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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鲶历二千零八十五年八月八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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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骨舟血河
噗通!
粘稠、冰冷、散发着浓烈硫磺血腥和绝望气息的“黑水”瞬间将林洋鹏吞没。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胸腔,如同被塞进冰冷的铅棺。耳膜被无数怨毒的嘶嚎和绝望的哀鸣灌满,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脑髓!灵魂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被无形的恶念反复煎炸!
“呃……”他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呜咽,肺部的空气被急剧压缩,剧痛和窒息感让他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睁开眼睛看清这地狱的景象!
“闭气!别睁眼!跟着我走!”卢小倩冰冷急促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在他混乱的意识深处!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纤细却如同冰冷的铁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将他向前一拽!
林洋鹏死死咬住牙关,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压制住睁眼和挣扎的本能,任由自己被那股力量拖着,在这粘稠冰冷、翻滚着恶意的“黑水”中向前“游”动。
脚下触感诡异。并非深渊的虚无,而是踩踏在某种巨大、光滑、坚硬而冰冷的凸起物上。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仿佛行走在一条由无数巨大骸骨铺成的、浸泡在尸油中的狭窄栈桥上!这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仿佛随时会一脚踏空,坠入下方那散发着无尽饥饿和毁灭气息的深渊!
哗啦!
前方粘稠的阻力骤然一轻!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阴寒死气,混合着一种沉淀了千万年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死寂,扑面而来!
林洋鹏紧闭的眼皮外,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微弱却诡异的光源变化。
“下去!”卢小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拽着他手腕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沉!
失重感传来!
噗!
这一次,不是坠入粘稠的黑水,而是落入了一种……更加粘滞、更加阴冷、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腐朽恶臭的液体中!如同掉进了沉淀了亿万尸骸的沼泽底部!
林洋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那粘稠的液体挤压着他,试图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了喉咙!
“蠢货!浮起来!”卢小倩的怒斥声近在咫尺。她抓着他手腕的手猛地向上一提,一股冰冷的力量强行将他下坠的身体稳住。同时,另一只冰冷的手粗暴地按住了他的头顶,强迫他昂起头,露出水面。
“咳咳……呕……”林洋鹏终于忍不住,猛烈地呛咳起来,粘稠冰冷的绿色液体涌入鼻腔口腔,带着浓烈的尸油和腐烂内脏的恶臭,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剧烈地干呕。眼泪混合着绿色的粘液从紧闭的眼缝中溢出。
“不想被这‘往生水’化了神魂,就给我憋回去!”卢小倩的声音冰冷依旧,按在他头顶的手微微用力,带着警告的意味。
林洋鹏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感,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张嘴。他依旧紧闭着眼睛,但身体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他浸泡在一种粘稠得如同胶冻、冰冷刺骨的液体里。这液体缓缓流淌,带着一种沉滞的、令人绝望的韵律。身体被这粘液包裹,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异常费力。耳边不再是之前坑洞里那种狂暴的嘶嚎,而是换成了无数细微、连绵不绝、如同蚊蚋低泣般的悲鸣和叹息,层层叠叠,无休无止,直接钻进脑海,消磨着人的意志。
最诡异的是,他身下似乎并非完全悬空。有什么坚硬、狭窄、冰冷、带着骨骼质感的东西,正承托着他腰部以下的躯体。那东西……似乎在随着粘稠的绿液缓缓移动?
“睁眼。”卢小倩的声音再次响起,命令的口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洋鹏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了刺痛的眼皮。
幽绿。
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幽绿,瞬间充斥了他的视野。
浑浊、粘稠、如同亿万尸骸腐烂沉淀后的尸油,缓缓流淌着,构成了这条看不见源头和尽头的诡异河流——往生河。惨白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星星点点地漂浮在粘稠的河面上,散发着微弱却足以照亮近距离景象的幽冷光芒。这些磷火映照下,粘稠的河水中,不时有惨白的、扭曲的、肿胀的肢体残骸沉沉浮浮,或是一颗空洞洞、头发如海藻般飘散的腐烂头颅,或是一只僵硬惨白、指甲乌黑的手爪……它们无声地随着粘稠的河水起伏,如同这条死亡之河中永恒的装饰。
河道两侧,是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由无数巨大、惨白、相互挤压纠缠的骸骨堆砌而成的堤岸!这些骸骨形态各异,有的粗壮如古树,有的纤细似鸟兽,更多的则是难以名状的怪异形态,如同来自不同时代的恐怖生物被强行揉碎、堆叠在一起!骸骨堤岸高耸,一直向上延伸,没入上方翻滚涌动的、如同厚重铅盖般的漆黑雾气穹顶。那穹顶隔绝了一切,只有下方这条散发着幽绿死光的河流,是这片死亡世界唯一的光源。
而他此刻,正半躺在一艘……船上?
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船!
那是一条狭长的、由某种巨大生物的惨白脊椎骨为主体,两端粗略地拼接了其他零散肋骨和巨大腿骨形成的“骨舟”!骨骼粗糙、冰冷,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细密的裂纹,缝隙里塞满了粘稠的幽绿河水。骨舟狭窄得仅容一人半躺,林洋鹏腰部以下浸在粘稠的河水中,上半身勉强靠在冰冷的骨头上。卢小倩就坐在他对面,同样浸泡在冰冷的粘液里,纤细的身体紧贴着骨舟另一侧冰冷的肋骨边缘。
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的轮廓,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不断往下滴落着浑浊的绿色水珠。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此刻在幽绿磷火的映照下,更显得剔透冰冷,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洋鹏,眼神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凝重。
“这……这是哪里?”林洋鹏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茫然。他下意识地想动一下被河水泡得麻木的双腿,脚踝处那两块焦黑的银铃残骸立刻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和阴冷的嗡鸣,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往生河。”卢小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地名,琉璃色的眸子扫过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又落在他浸在粘稠河水中的脚踝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黄泉路断,轮回崩坏后,滞留阳间的孤魂野鬼最后的归处,也是……通往某些不该存在之地的‘捷径’。”
她的解释冰冷而残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心上。林洋鹏看着周围漂浮的残肢断骸,听着那无休止的悲泣叹息,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奶奶临终前塞给他的染血龟甲……指向的洛阳……难道就是通过这种地方?
“童小钊……他……”林洋鹏艰难地开口,想起枯树下那诡异的一幕,童小钊被自己骨刺洞穿后扭曲的笑容和那句“帝王劫开始了”,心头涌起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
“死了?或者没死透?”卢小倩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那老东西把自己炼成了半个镇物,血里掺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胸口挨那一下,放干了那点‘金血’,正好帮他彻底斩断了和阳世的最后一点联系,算是求仁得仁。”她顿了顿,琉璃色的眸子锐利地盯着林洋鹏,“倒是你,林洋鹏,你那一刺,可真是帮了他大忙,也给我们惹了天大的麻烦。”
林洋鹏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想……是它自己……”
“帝王骨护主,本能反击。”卢小倩打断他,语气冰冷,“那老东西算准了,故意激怒你身后那摊臭肉,又引动你脚上那破烂铃铛的煞气刺激你的骨头,逼你在剧痛混乱下本能反击,用你的骨刺做钥匙,强行捅开了他守了半辈子的‘锁眼’!”她冷笑一声,“现在好了,裂隙开了个口子,我们掉进了这条破河,后面那摊臭肉和下面那饿疯了的东西,估计都在发疯似的找你这块自己送上门的大补点心!”
“钥匙?锁眼?点心?”林洋鹏被这一连串冰冷残酷的词汇砸得头晕目眩,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让他几乎窒息。他看着卢小倩冰冷的脸,一个压抑了许久的疑问终于冲口而出:“那你呢?!卢小倩!你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救我?!”
“救我”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欺骗、被卷入漩涡的愤怒和不解。他想起那个一起偷糯米糕的“少女”,想起她落水时惊慌的样子,再看眼前这个在尸山骨海中如履平地、撕裂怨灵如同撕纸的“骨童”,巨大的落差和欺骗感几乎将他淹没。
卢小倩琉璃色的眸子微微一凝,随即闪过一丝更加冰冷的寒光。她看着林洋鹏眼中燃烧的愤怒和质问,嘴角那抹冷意更深了。
“我是什么?”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一个在往生河边游荡了不知多少年,靠着吞食河中沉渣和偶尔迷路的游魂才没彻底消散的‘骨童’而已。”她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粘稠的河水,带起一圈涟漪,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至于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救’你?”
她抬起眼,那双剔透冰冷的琉璃眸子直直刺入林洋鹏眼中,里面没有丝毫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如同看待一件稀世珍宝般的审视和……一丝贪婪?
“因为你的骨头,林洋鹏。”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背上那根帝王骨,是这片死寂之地里,唯一能让我暂时摆脱这条腐臭河流束缚、重新‘活’过来的……船票!”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响!
船票?!
林洋鹏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卢小倩那张在幽绿磷火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冰冷得不似活人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对帝王骨的赤裸裸的觊觎,一股比浸泡在往生河中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原来……这才是真相?什么朋友,什么救命之恩,全是假的!她救他,和那腐烂女尸、和童小钊、和地底那恐怖的东西一样,都是为了他背上这根该死的骨头!
愤怒、被欺骗的屈辱、以及更深沉的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脏!
“你……你也要……”他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和脚踝的剧痛而剧烈颤抖起来。后背那根一直无力垂着的森白骨刺,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近在咫尺的威胁,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起来!一股微弱却无比锋锐、带着煌煌威压的金色光芒,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在森白的骨质内部隐隐流转、亮起!
“闭嘴!蠢货!”卢小倩脸色猛地一变!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淡漠,而是浮现出清晰的惊怒和忌惮!她猛地探身向前,冰冷的、泛着玉石幽光的手指如同闪电般,狠狠戳在林洋鹏后背肩胛骨下方的某个位置!
嗤!
一股尖锐冰冷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有一根冰锥刺入了骨髓!林洋鹏闷哼一声,刚刚凝聚起的一点愤怒和反抗意志瞬间被这剧痛冲散!后背骨刺内部流转的金芒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蛇,猛地一滞,随即不甘地黯淡下去,重新隐没于森白骨质之中。
“不想现在就引来下面那东西,或者被河道两边那些‘东西’撕成碎片,就给我管好你背上那根惹祸的骨头!”卢小倩收回手指,眼神凌厉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在这里亮起来,就是黑夜里的灯塔!你想死,别拖着我!”
林洋鹏被她的气势和话语震慑,剧痛和恐惧让他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大口喘着粗气,后背被戳中的地方冰冷刺痛,如同被钉入了一根寒钉。
骨舟在粘稠的幽绿河水中,无声地、缓慢地向前漂流。惨白的磷火在四周漂浮,映照着两侧高耸入黑雾的、由无尽骸骨堆砌的堤岸。那连绵不绝的悲泣叹息声如同背景音,永恒地回荡在这片死亡之河上。
沉默。只有粘稠河水流动的细微汩汩声。
林洋鹏瘫在冰冷的骨舟上,浸泡在恶臭的粘液中,感觉身体和灵魂都在被慢慢冻结、腐蚀。愤怒、恐惧、绝望、茫然……种种情绪在冰冷中发酵。他看着对面同样沉默、脸色在幽绿磷火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的卢小倩,一个念头如同毒草般滋生:她需要帝王骨做“船票”才能离开这里……如果……如果毁了这骨头呢?大家……一起烂在这条臭河里?
这个念头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让他灰败的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快意。
就在这时。
哗啦……哗啦……
一种不同于河水流动的、缓慢而沉重的拖曳声,突兀地从骨舟左侧,那由无尽骸骨堆砌的堤岸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慢,很沉,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骸骨堆里被艰难地拖行着。伴随着拖曳声,还有极其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骨骼的“咯吱”声。
林洋鹏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在幽绿磷火微弱的光芒下,他隐约看到,左侧那高耸的、由无数扭曲骸骨挤压而成的堤岸上,大约离河面数丈高的地方,一片巨大的、不知名兽类的惨白肋骨后方,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东西……似乎在向下爬?
哗啦……咯吱……
拖曳声和摩擦声越来越清晰。
渐渐地,一个……勉强能称之为“人形”的轮廓,从那片阴影覆盖的骸骨缝隙中,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暴露在幽绿磷火的微光之下。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和式样布片的“人”。它的身体极度扭曲、萎缩,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皮肤是一种长期浸泡后的惨白浮肿,布满了青黑色的尸斑和溃烂的伤口。最恐怖的是它的四肢——它的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向折断,软软地垂在身侧,而它的双腿……自膝盖以下,完全消失了!断口处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茬,被两根锈迹斑斑、带着倒刺的粗大铁链死死锁住、穿透!
那沉重的拖曳声,正是这两根铁链在骸骨堆上摩擦、拖动发出的!
这“人”似乎极其虚弱,用那反向折断、无力垂落的双臂勉强扒拉着身下的骸骨,依靠着穿透双腿断口的铁链作为支撑和拖曳的工具,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朝着下方的往生河挪动。它的动作僵硬而痛苦,每一次拖动,腿骨断口处都会渗出粘稠的、暗绿色的脓血,滴落在下方的惨白骸骨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当它挪动到骸骨堤岸的边缘,幽绿的磷光终于照亮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整张脸像是被巨力砸扁后又重新拼凑起来,五官扭曲移位。鼻子塌陷得只剩两个黑洞,一只眼睛是腐烂的黑洞,另一只眼睛则肿得如同脓包,勉强睁开一条缝隙,里面浑浊一片,没有任何神采,只有无尽的麻木和痛苦。它的嘴巴歪斜着,嘴唇乌黑干裂,露出参差不齐的、同样乌黑的牙齿,涎水混合着暗绿色的脓液,不断地从嘴角滴落。
它似乎察觉到了下方河中的骨舟,那只勉强睁开的、浑浊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麻木的目光落在了骨舟上,落在了林洋鹏和卢小倩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贪婪,没有恶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洞和……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渴求?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拖着穿透双腿的铁链,朝着骨舟的方向,更加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动作笨拙而绝望,带着锁链摩擦骸骨的刺耳“咯吱”声,在寂静的河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洋鹏看着这从骸骨堤岸上爬下来的、被铁链穿透双腿的恐怖“人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让他几乎窒息。这东西……是什么?也是被困在这往生河里的亡魂?
“别……别看它……”卢小倩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琉璃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正向下爬行的“人”,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一丝深沉的忌惮?“也别……让它碰到河水……”
林洋鹏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向后缩了缩,尽量远离骨舟边缘。
那“人”向下爬行的动作异常艰难,每一次拖动锁链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刺耳噪音和断腿处脓血的滴落。它离河面越来越近。
五丈……三丈……一丈……
眼看它就要从那骸骨堤岸的边缘,坠入下方缓缓流淌的幽绿粘稠河水!
就在它的身体即将触及河面的瞬间!
异变陡生!
哗啦啦——!
原本平静流淌的粘稠幽绿河水,在那“人”靠近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猛地剧烈翻腾起来!无数细密的气泡疯狂地从河底涌出、炸裂!河面上漂浮的那些惨白磷火仿佛受到了惊吓,疯狂地摇曳、明灭不定!
咕噜……咕噜噜……
河水深处,猛地探出无数条惨白浮肿、指甲乌黑的手爪!密密麻麻,如同水底疯长的水草森林!这些手爪大小不一,有的如同婴儿般细小,有的却粗壮如成人大腿!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直指那即将坠入河中的、被铁链穿透双腿的扭曲“人形”!
速度太快!快得超出了反应!
噗!噗!噗!噗!
如同恶狼扑食!
数十条、上百条惨白浮肿的手爪,瞬间抓住了那“人”扭曲的身体、反向折断的双臂、以及穿透双腿的铁链!
“嗬——!!!”
那“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喉咙里爆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恐惧的凄厉尖啸!这啸声尖锐刺耳,瞬间压过了河道中连绵的悲泣叹息!
它那本就扭曲的身体,被无数惨白的手爪疯狂撕扯、抓挠!破烂的布片瞬间化为齑粉!惨白的皮肤被轻易撕裂,露出下面暗红发黑的腐肉和森森白骨!脓血和黑色的粘液如同喷泉般从无数伤口中激射而出!
更恐怖的是,那些抓住它的惨白手爪,如同附骨之疽,死死抠进它的皮肉骨骼,疯狂地向河水中拖拽!巨大的力量拉扯着穿透它双腿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将其从骸骨堤岸上彻底扯断!
“嗬啊——!嗬——!”那“人”的尖啸变成了绝望的哀嚎,仅剩的那只浑浊眼睛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哀求,它拼命地扭动着残破的身体,反向折断的双臂无力地挥舞,试图挣脱那些索命的手爪,但只是徒劳!它的身体正被无数手爪撕扯着、拖拽着,一点点、一点点地没入下方翻腾的幽绿粘稠河水中!
“啊!”林洋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撞在冰冷的骨舟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人”被无数惨白手爪撕扯、吞噬,浓烈的血腥和腐臭扑面而来!
“低头!”卢小倩厉喝一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嗤!
一条离骨舟最近的、刚从水中探出、正疯狂抓向那被撕扯“人形”的惨白粗壮手臂,似乎是抓空了,又似乎是被那“人”临死前的挣扎甩动了一下,竟猛地改变了方向,带着淋漓的黑色粘液和碎肉,五指大张,如同巨大的惨白骨爪,朝着骨舟上距离最近的林洋鹏——狠狠抓来!
那手臂的速度快如闪电!惨白的指骨在幽绿磷光下泛着死气,尖锐乌黑的指甲带着浓烈的腥风,瞬间就到了林洋鹏的面门前!
林洋鹏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甚至连惊叫都发不出来!
千钧一发!
坐在他对面的卢小倩动了!
她的动作比那惨白手臂更快!没有起身,只是右臂猛地抬起!纤细的手掌五指张开,指尖瞬间泛起一层凝练如实质的玉色幽光!她没有去格挡那抓向林洋鹏面门的手臂,而是快如鬼魅般,五指成爪,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抓在了那条惨白手臂的手腕处!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块上!
刺耳的白气瞬间升腾!
“嗷——!!!”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怨毒的尖啸,猛地从河水深处炸响!那条被卢小倩玉手抓住的惨白手臂,如同遭受了最可怕的天敌克制,瞬间剧烈地痉挛、扭曲起来!手臂上浮肿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萎缩、碳化!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卢小倩琉璃色的眸子里寒光爆射!她抓住那手臂的手猛地发力,向下一拗!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那条粗壮的惨白手臂,竟被她硬生生从手腕处……掰断了!
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涌出!
“滚!”卢小倩低喝一声,如同丢弃垃圾般,随手将那条还在痉挛扭动的断臂甩向翻腾的河面。
噗通!
断臂落入粘稠的幽绿河水中,瞬间被无数其他涌出的惨白手爪抓住、撕扯、拖入河底深处!只留下一圈剧烈的涟漪和一声更加怨毒的、来自河底的尖啸!
而那个被无数手爪撕扯的扭曲“人形”,此刻只剩下半截残破的上半身还露在河面上,也正被疯狂拖拽下去。它那只浑浊的眼睛,最后绝望地、死死地“望”了骨舟方向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恐惧,落在了林洋鹏身上,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和哀求……随即,彻底被幽绿的粘稠河水吞没。
翻腾的河水渐渐平息,无数惨白的手爪如同退潮般缩回河底,只留下河面上漂浮的碎肉、污血和几缕被撕烂的破布片,缓缓沉没。
骨舟上,死寂一片。
只有林洋鹏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以及卢小倩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林洋鹏瘫在冰冷的骨舟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膛。刚才那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那“人”最后绝望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他看向对面的卢小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感激、疑惑,还有那无法消除的、对帝王骨的觊觎带来的冰冷隔阂。
卢小倩缓缓收回手,指尖的玉色幽光渐渐敛去。她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幽绿的磷火映照得如同鬼魅。她看都没看林洋鹏一眼,琉璃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看似恢复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粘稠河面,以及两侧高耸的骸骨堤岸。
“刚才……那是什么?”林洋鹏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水鬼?怨灵?或者别的什么被这条河困住、永远无法解脱的‘东西’。”卢小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它们被这条河束缚,无法离开,也无法真正‘死去’。刚才那家伙,估计是挣扎着想爬到岸上,结果……”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它……它好像想说什么……”林洋鹏想起那最后绝望悲伤的眼神。
“说什么都没用。”卢小倩冷冷道,语气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掉进这条河,就只剩一个下场——被同化,成为河里无数‘东西’的一部分,直到彻底消散,或者……被下面那位彻底吞噬。”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幽绿河水。
林洋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那粘稠的河面。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骨舟脊椎上,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虚假的安全感。脚踝处的剧痛似乎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暂时麻木了,但后背肩胛下方被卢小倩戳中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帝王骨的存在和觊觎。
骨舟在粘稠的河水中继续无声漂流。惨白的磷火幽幽闪烁,映照着两侧无尽的骸骨堤岸和无数的死亡残骸。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粘稠幽绿的河面上,景象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河道似乎变得略微开阔了一些。骸骨堤岸依旧高耸,但在前方大约百丈远的地方,河道中央,似乎出现了一片……由无数巨大、惨白的骨骼凌乱堆积而成的……“小岛”?
不,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由骸骨组成的……浅滩?
而在那片骸骨浅滩的边缘,幽绿粘稠的河水似乎也发生了异样!
那里的河水颜色……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幽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极其不祥的……暗红色!
如同粘稠的血浆,沉淀在幽绿的河水之中,形成一片片斑驳的、不断扩散又收缩的血色污渍!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新鲜、也更加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缓慢流动的河水,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卢小倩一直警惕扫视的目光猛地一凝!她琉璃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前方那片骸骨浅滩和河水中扩散的暗红色血渍,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甚至可以说是……惊疑不定的神情!
“血……血引?”她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这里……怎么会有……”
她的话音未落!
咻——!
一道极其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厉啸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那片骸骨浅滩的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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