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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人:
09-14 13:28
楼主: 阅看写作

夜半不怕鬼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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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鲶历二千零八十五年八月五日(秋)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十章 后山娘唤

那点灰白色的烟灰,紧贴着林洋鹏脚踝冰冷的皮肤,像一枚冰冷的烙印。墙角阴影里,那具肿胀溃烂的女尸蜷缩着,断臂处焦黑的骨茬微微颤抖,两点猩红的幽光死死钉在那点灰烬上,怨毒中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敢再靠近分毫。

浓烈的尸臭和阴冷的气息在土屋废墟里沉浮。林洋鹏僵躺在冰冷的瓦砾上,后背骨刺破口处残留的剧痛和脚踝熔铸银铃的沉重钝痛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钉在原地。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在敲打一面濒临破碎的鼓。他只能转动眼珠,死死盯着那片掉落在粘液和灰尘里的、褪色的蓝布。

洗得发白,边缘磨损起毛,沾染着深褐色、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污渍。

娘……

这个字眼带着滚烫的针,狠狠刺进他混沌的意识深处。无数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在黑暗中翻涌——温柔的哼唱,模糊的、带着暖意的轮廓,还有……一片同样褪色的蓝,在冰冷的黑暗里缓缓下沉……

“呃……”一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呜咽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他想伸出手,想去抓住那片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蓝布,想用指尖确认那是否只是绝望中的幻觉。但手臂沉重得像灌满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抽空。只有眼球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疯狂颤动,视线死死锁住那片蓝布,仿佛那是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极其轻微的声响,从屋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传来。

不是敲门,也不是脚步。

那感觉……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隔着厚厚的土层,在极深的地底深处……**敲击**了一下。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林洋鹏的耳膜上,然后……沉沉地砸进他的心脏!

咚!

林洋鹏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悸动**!仿佛沉睡在骨髓里的某个东西,被这地底的敲击声猛地唤醒!

几乎在同一瞬间!

“呜——嗡——!!!”

一股低沉、粘滞、如同无数腐烂的铜钟在沼泽深处同时被敲响的恐怖嗡鸣,猛地从他脚踝处那两块焦黑的金属凸起——熔铸的银铃残骸中爆发出来!

这嗡鸣不再带着熔岩的暴烈,反而充满了阴冷、沉滞、如同积淤了千百年的墓穴死气!它像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瞬间攥紧了林洋鹏的脚踝骨骼!剧痛!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之前的灼热钝痛!仿佛那两块熔铸的金属正在贪婪地吮吸他骨头里的最后一点热量!

“嗬啊——!”林洋鹏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嘶吼,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弓起,又重重砸回瓦砾!后背的骨刺伤口再次崩裂,粘稠的暗金色血液渗出,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发着微弱的、古老而暴戾的气息。

墙角蜷缩的肿胀女尸,在这阴冷的银铃嗡鸣和那暗金血液气息出现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虾,猛地抽搐、翻滚起来!那两点猩红的幽光疯狂闪烁,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扭曲的渴望**!她仅剩的那条手臂疯狂地抓挠着地面,腐烂的皮肉在粗糙的冻土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留下道道混杂着脓血和粘液的污痕。她似乎想扑向林洋鹏,想吞噬那暗金的血液,想融入那阴冷的嗡鸣,但脚踝处那点冰冷的灰白烟灰,如同无形的界碑,让她在极致的渴望和本能的恐惧中疯狂挣扎,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咚……**

屋外地底深处,那沉闷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更沉重。仿佛那敲击的东西,又靠近了一些。

“呜嗡——!!!”

脚踝处熔铸银铃的嗡鸣声骤然拔高!阴冷粘滞的音波如同实质的冰针,狠狠刺入林洋鹏的脑髓!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冰冷的漩涡中沉沦。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眼皮越来越重,那点灰白烟烬带来的冰冷守护感,在这内外交攻的阴冷侵蚀下,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墙角女尸的挣扎,屋外地底的敲击,脚踝的嗡鸣……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腐朽木轴摩擦声响的开门声,极其突兀地在土屋废墟的门口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林洋鹏即将关闭的意识之门。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几乎要粘合在一起的眼皮,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门口那片浓重的黑暗,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被推开的门——那扇门连同门框早已在之前的毁灭性冲击中化为齑粉。那黑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地、无声地……**拨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那片被拨开的黑暗边缘。

不是童小钊那干瘦扭曲的轮廓,也不是拾骨人那高瘦冰冷的剪影。

那身影比赵霞更加佝偻,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像一棵被狂风摧折了千百年的枯树。身上裹着一件极其宽大、同样洗得发白、打满了深色补丁的粗布袍子,袍子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湿冷的泥土和枯叶。头上包着一块同样褪色的、边缘磨损的蓝布头巾,头巾下缘垂落下来,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个线条极其模糊、如同石刻般冷硬的下巴。

她手里拄着一根东西。

不是拐杖,也不是烟枪。

那是一根用不知名黑色硬木削成的、歪歪扭扭的短杖,杖头被摩挲得异常光滑,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古老、如同孩童涂鸦般的扭曲刻痕。杖身沾满了湿泥,仿佛刚从最深的泥沼里拔出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被拨开的黑暗边缘,无声无息。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到。只有一股浓烈的、如同深埋地底的腐殖土混合着某种陈旧草药的味道,随着门口涌入的冷风,幽幽地飘进废墟里。

墙角那疯狂挣扎的肿胀女尸,在这佝偻身影出现的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动作骤然僵住!那两点猩红的幽光疯狂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如同受惊的烛火,瞬间熄灭、隐匿在肿胀的眼缝深处!整个溃烂的躯体缩进杂物堆最深的阴影里,连一丝颤抖都不敢发出,仿佛遇到了比那点灰白烟烬更加恐怖的存在。

林洋鹏脚踝处那阴冷粘滞的银铃嗡鸣声,也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猛地一滞,音量骤然降低,只剩下一种不甘的、细微的呜咽,在他骨骼深处不甘地回荡。

死寂。

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废墟。

那佝偻的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这个动作似乎对她而言异常艰难,枯瘦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遮脸的蓝布头巾下缘微微掀开了一线。

没有眼睛。

在那头巾的阴影下,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如同枯井般的**黑洞**!

那黑洞边缘的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布满深刻的褶皱,没有丝毫活人的光泽。黑洞深处,一片绝对的虚无,仿佛能吞噬掉门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微光。

林洋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悲怆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想移开视线,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仿佛带着无穷的吸力,将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原地!

那双“眼睛”,透过浓重的头巾阴影,越过了满屋的狼藉,越过了墙角缩成一团的恐怖女尸,最终,落在了林洋鹏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他后背那狰狞的骨刺破口处,那正在缓缓渗出的、粘稠的暗金色血液上。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万年冻土般的冰冷。但林洋鹏却诡异地感觉到,那冰冷的注视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如同错觉般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老妇人拄着黑色木杖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杖头那光滑的、带着扭曲刻痕的顶端,极其缓慢地,点向了地面。

没有声音发出。

但林洋鹏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压力**,如同亿万顷冰冷的淤泥,瞬间充斥了整个土屋废墟的每一寸空间!空气变得粘稠凝固,连飘落的尘埃都被死死按在原地!

这股压力并非童小钊的邪异诅咒,也非拾骨人那冰冷的主宰意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仿佛源自大地本身最深沉黑暗的……**沉寂之力**!它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万物归于死寂的意志!

在这股沉寂之力的笼罩下,林洋鹏脚踝深处那不甘呜咽的银铃嗡鸣,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炭火,瞬间彻底熄灭!连一丝余烬都不剩!后背骨刺破口处渗出的暗金血液,也仿佛被冻结,停止了流淌。身体内外所有的剧痛、冰冷、灼热,所有的感觉,都被这股沉重的死寂强行压制、冻结!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令人绝望的麻木。

老妇人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依旧冰冷地注视着林洋鹏。

她拄着木杖,迈开了脚步。

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拖沓感,仿佛每一步都要耗费她巨大的力气。宽大的、沾满泥污的粗布袍子下摆,摩擦着冰冷的冻土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有走向墙角那团散发着恶臭的阴影,也没有走向昏迷的林洋鹏。

她走向了那片掉落在粘液和灰尘里的、褪色的蓝布。

几步的距离,她走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她停在了那片小小的蓝布前。

沾满湿泥和枯叶的、如同鸟爪般枯瘦的手,从宽大的袍袖里伸了出来。那手上的皮肤如同揉皱又风干的羊皮纸,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和纵横交错的裂纹。指甲又长又黄,边缘卷曲开裂,沾着黑色的泥垢。

这只枯瘦、肮脏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伸向了地面那片小小的、褪色的蓝布。

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触碰到了那沾染着深褐色污渍的布面。

就在指尖触碰到蓝布的瞬间!

“嗬——!!!”

一声凄厉到超越了人类极限、如同濒死野兽发出的灵魂尖啸,猛地从墙角那团最深的阴影里爆发出来!

是那具肿胀溃烂的女尸!

她蜷缩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向上弹起!肿胀变形的头颅疯狂地甩动,湿漉漉的乱发如同狂舞的黑蛇!那两点猩红的幽光再次亮起,但此刻却充满了极致的、如同被剜心剔骨般的痛苦和……一种无法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恸**!

她仅剩的那条手臂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膛,腐烂的皮肉被撕开,暗黄色的脓液混合着黑血飙射出来!她似乎想扑向老妇人,想夺回那片蓝布,但脚踝处那点冰冷的灰白烟灰残留的气息,以及老妇人身上散发出的、令万物死寂的恐怖压力,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她死死禁锢在原地!她只能徒劳地挣扎、嘶嚎(无声的),用那溃烂的头颅疯狂撞击着身后的杂物堆!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废墟里回荡。

老妇人伸向蓝布的手,在女尸爆发出灵魂尖啸的瞬间,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枯槁的指尖,距离蓝布仅有毫厘之遥。

她黑洞般的“眼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墙角那疯狂自残、无声悲鸣的肿胀女尸。

那冰冷的、如同冻土般的注视中,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微弱到如同错觉般的……**涟漪**?

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万载不化的冰湖。

但只是一瞬。

那丝涟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归于一片死寂的冰冷。

枯槁的手指,再无停顿,轻轻捻起了地上那片小小的、褪色的、沾染着深褐色污渍的蓝布。

动作轻柔得,如同拾起一片……**易碎的蝶翼**。

她枯瘦的手指捏着那片蓝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了回来,宽大的袍袖垂下,将那片小小的蓝布连同她的手,一起隐没在深沉的布料阴影里。

她黑洞般的“眼睛”,重新转向废墟上僵卧的林洋鹏。

这一次,那冰冷的注视不再停留在他后背的骨刺或脚踝的银铃上。

而是……穿透了他僵硬的皮肉,穿透了他麻木的骨髓,死死地钉在了他脊椎深处,那刚刚被沉寂之力强行压制下去的、蕴含着古老暴戾的……**帝王骨**之上!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意念,如同亿万根冰针,狠狠扎进林洋鹏被死寂冻结的意识深处:

“后山……娘……等你……”

这意念冰冷、僵硬,没有丝毫属于“母亲”的温情,反而充满了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道来自九幽的敕令!

随着这意念的灌入,林洋鹏体内那被强行压制的帝王骨,似乎被这冰冷的命令所激怒,在他脊椎深处极其微弱地、不甘地震颤了一下,引动后背骨刺破口处凝固的暗金血液一阵波动。

老妇人黑洞般的“眼睛”深处,那死寂的冰冷似乎……**加深**了一分。

她不再停留,拄着那根歪扭的黑色木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宽大的、沾满泥污的袍子拖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门口那片被无形之手拨开的黑暗边缘。

身影,如同被浓墨吞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那片被无形拨开的黑暗,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如同合拢的幕布,无声地重新弥合,将门口再次封死。

笼罩土屋废墟的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沉寂之力,如同退潮般无声消散。

墙角,那具肿胀溃烂的女尸,在老妇人消失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阴影里,不再挣扎,不再嘶嚎。那两点猩红的幽光彻底熄灭,只剩下肿胀头颅上那两条肿胀的眼缝,空洞地朝向林洋鹏的方向。

林洋鹏脚踝深处,那被彻底压制的银铃死气,蠢蠢欲动,再次发出细微的呜咽。

后背骨刺破口处,暗金的血液重新开始极其缓慢地渗出。

但此刻,所有的剧痛,所有的冰冷,所有的恐惧……都已被脑海中那冰冷僵硬的意念彻底覆盖。

“后山……娘……等你……”

如同刻刀,深深凿进了他的灵魂。

屋外,浓重如墨的夜色深处。

咚……

那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的敲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得如同就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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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引魂路

“后山……娘……等你……”

冰冷的意念如同淬毒的冰针,深深楔入林洋鹏被死寂冻结的意识深处。那不是呼唤,是烙印,是敕令,带着九幽黄泉的威压,不容置疑,不容违抗。

沉寂之力如潮水退去,留下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囚笼。身体依旧沉重麻木,后背骨刺破口的剧痛,脚踝熔铸银铃的冰冷钝痛,如同被唤醒的毒蛇,重新开始噬咬。但此刻,这些痛苦都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占据整个灵魂的,是那道冰冷的命令,是那片被老妇人拾走的、褪色的蓝布碎片,是墙角阴影里那具彻底瘫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灵的肿胀女尸。

还有……屋外地底深处,那一下比一下更清晰、更沉重的……**敲击**。

咚……咚……咚……

不再是隔着厚土传来的闷响。此刻,那声音仿佛就敲在脚底板下,敲在冰冷坚硬的冻土地基深处。每一次敲击,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一颗巨大而缓慢的心跳,又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正一下,又一下地……**夯砸**着某种看不见的封印。

随着这夯砸般的敲击声,一股粘稠、冰冷、如同墓穴深处淤积了千百年的阴寒死气,丝丝缕缕地从地缝里、从冻土的微小裂隙中渗透出来。这死气比之前女尸散发的腐臭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带着泥土的腥味和岩石的冰冷,无声无息地在土屋废墟里弥漫、沉降。

林洋鹏僵躺在冰冷的瓦砾上,眼珠艰难地转动,扫过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废墟。崩塌的土炕,碳化的灰烬,被腐蚀的地面,空气中残留的硫磺血腥、冰冷烟灰、浓烈尸臭,此刻又混入了这来自地底深处的、更加沉郁的阴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阴寒死气弥漫到某个临界点时。

嗡……呜……

一股极其微弱、如同濒死蚊蚋呻吟般的振动,从他僵硬的右脚脚踝深处传来。

是那两块熔铸的银铃残骸!

这振动不再是之前那种粘滞阴冷的嗡鸣,也不是熔岩般的暴烈轰鸣。它极其细微、极其断续,带着一种……**共鸣**般的频率,仿佛沉睡的金属在响应着地底那沉重的敲击!

每一次地底的“咚”声响起,脚踝深处那两块焦黑的金属凸起,便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震颤**一下!伴随着这微弱的震颤,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凝练的阴寒气流,如同活物般从金属深处渗出,顺着脚踝的骨骼、血脉,丝丝缕缕地向上蔓延!

这股阴寒气流所过之处,林洋鹏那被剧痛和麻木占据的肢体,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诡异的力量!沉重感在消退,僵直感在松动!一种冰冷的、非他意志驱动的**力量感**,正从脚踝处滋生,沿着双腿向上蔓延!

他想抗拒,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脑海深处那道“后山……娘……等你……”的冰冷敕令,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的意识死死压制。他只能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眼睁睁地、绝望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那股源自脚踝银铃残骸的阴寒力量驱动下,开始……**动弹**!

先是右脚脚趾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接着,是脚踝极其僵硬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向内转动了微小的角度。

然后,整条右腿的肌肉,在冰冷力量的驱使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直感……**弯曲**!

骨骼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皮肉下的血管在冰冷的阴寒气流冲击下剧烈跳动。剧痛依旧存在,但这剧痛仿佛被剥离了感官,只存在于麻木意识的认知里。

左腿也开始重复同样的动作。

冰冷的阴寒力量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彻底接管了他的下肢。

林洋鹏的身体,像一具被强行从停尸床上拉起的尸体,在冰冷的瓦砾上,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坐了起来**!

动作生涩、扭曲,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咯”轻响。后背那根耷拉着的森白骨刺,随着他坐起的动作,无力地晃动着,尖端滴落的暗金血液在冰冷的空气中拉出细长的丝线。

他坐了起来。头颅低垂着,脖子仿佛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下巴几乎抵在胸口。湿漉漉的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惨白的嘴唇和紧闭的眼睑。

墙角阴影里,那具瘫软的肿胀女尸,在林洋鹏坐起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肿胀头颅上那两条紧闭的眼缝,极其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缝隙深处,不再是之前那怨毒贪婪的猩红幽光,而是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灰白**。

那灰白的目光,如同两盏熄灭的灯笼,空洞地、直勾勾地,望向僵坐起来的林洋鹏,望向他那双被阴寒力量接管、正在僵直弯曲的双腿。

**沙……沙……**

一种极其轻微、如同枯叶在寒风中摩擦的声响,从女尸瘫软的身体内部传出。很轻,却被这片死寂无限放大。

林洋鹏僵坐的身体,开始尝试站立。

这过程更加艰难,更加诡异。他的双腿在冰冷力量的驱动下,如同两根冻僵的木头,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阻力,支撑着身体向上抬起。膝盖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他低垂的头颅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无力地摇摆,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在疯狂地转动,却无法睁开。

终于,在几次剧烈的摇晃之后,他勉强站稳了。

身体依旧佝偻着,后背的骨刺斜指向地面,尖端离地不足半尺。双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低垂的头颅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散乱的头发在无声地晃动。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硫磺、尸臭、阴寒死气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墙角,那肿胀女尸体内传出的“沙沙”声,似乎清晰了一分。她那条完好的、惨白浮肿的手臂,极其极其缓慢地、如同被冻僵的蛇,从身下的粘液中……**抬了起来**。

肿胀的手指指向门口的方向。

无声。

但那指向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

几乎在女尸抬起手臂指向门口的瞬间!

嗡——呜——!

林洋鹏脚踝深处那两块焦黑的银铃残骸,猛地爆发出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清晰的共鸣嗡鸣!那冰冷的阴寒力量如同得到了明确的指令,瞬间变得汹涌!

林洋鹏低垂的头颅猛地一抬!

紧闭的眼睑骤然睁开!

眼眶里,不再是属于他自己的惊恐或痛苦。

那是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灰白**!

与墙角女尸眼缝深处透出的灰白,一模一样!如同被同一盆冰水浇熄的余烬,只剩下冰冷麻木的死灰!

这双空洞灰白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前方——望向了那扇早已化为齑粉、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破洞的门口,望向了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凝固墨汁般的深沉夜色。

然后,他那双被冰冷力量接管、僵硬如木的双腿,动了。

不是迈步,是**拖动**。

右脚极其僵硬地向前挪动了一小寸,沾满污秽的破布鞋底摩擦着冰冷坚硬的冻土地面,发出刺耳的“嗤啦”声。紧接着,左脚也以同样僵硬的姿态,向前拖动了一小寸。

一步,又一步。

动作缓慢、生涩、扭曲。每一次拖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咯”声和脚踝银铃残骸发出的、如同为这诡异行径伴奏的阴冷嗡鸣。他的身体随着这僵硬的步伐左右摇晃,后背耷拉的骨刺尖端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划出微弱的弧线。那双空洞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浓重的黑暗,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被驱策的死寂。

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又像一个被墓穴阴魂附体的行尸,一步一步,僵硬地、缓慢地,朝着门口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拖行**而去。

墙角,那具肿胀溃烂的女尸,空洞灰白的眼缝追随着林洋鹏僵硬拖行的背影。那条抬起的手臂依旧僵直地指向门口的方向。溃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一股冰冷粘稠的意念,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狠狠凿进林洋鹏被禁锢的意识深处:

“去……后山……娘在……坟里……”

这意念与之前老妇人的冰冷敕令重叠、融合,如同两道冰冷的锁链,彻底绞死了他意识深处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

林洋鹏拖行的脚步,似乎因为这意念的加强而更加坚定了一分。空洞灰白的眼珠里,那片死寂的灰白,似乎也更加浓郁了一分。

门口越来越近。

屋外浓重的黑暗如同张开巨口的深渊,等待着吞噬这具被驱使的躯壳。

屋外,陈家村死寂一片。没有狗吠,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残破的土屋、低矮的院墙、光秃秃的树杈上。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气**。

林洋鹏僵硬的身影,终于拖行到了门口那片巨大的破洞前。

空洞灰白的眼睛,没有丝毫迟疑,直勾勾地“望”着门外浓稠的黑暗,然后……一步踏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透了他单薄破烂的衣衫,扎在冰冷的皮肤上。但他毫无感觉,身体只是本能地在寒风中瑟缩了一下,拖行的脚步却未曾停顿。

一步,一步。

他拖着僵硬如木的双腿,在浓稠的黑暗里,沿着村中那条通往村后的小路,缓慢而坚定地……**挪动**着。

脚下的土路冰冷坚硬,硌着脚底。路两旁的房屋如同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大怪兽,门窗紧闭,没有一丝灯火透出,死寂得如同空坟。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似乎随着他的前行而越来越浓。

脚踝深处,那两块焦黑的银铃残骸,嗡鸣声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清晰。每一次震颤,都有一股冰冷的阴寒气流注入他的双腿,维持着这诡异的行走。后背耷拉的骨刺,随着身体的晃动而微微摇摆,尖端偶尔划过路旁枯死的蒿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双空洞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小路尽头那片更加深沉、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山影——后山。

“沙……沙……”

极其轻微、如同枯叶摩擦的声响,再次在他身后响起。

不是从土屋里传来。

这声音……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黑暗里!紧紧跟随着他拖行的脚步!

林洋鹏空洞灰白的眼珠,极其极其缓慢地……向后转动了一点点。

眼角的余光,勉强捕捉到身后那片浓墨般的黑暗里,一个模糊、蠕动着的……**轮廓**。

肿胀,溃烂,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阴寒。用仅剩的手臂支撑着地面,拖着那滩烂泥般的下半身,一点一点地……**爬行**着,紧跟在他身后。

是墙角那具女尸!

她空洞灰白的眼缝,同样死死盯着林洋鹏拖行的背影,溃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那条抬起的手臂,依旧僵直地指向后山的方向。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怨毒、贪婪和某种扭曲“守护”意味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林洋鹏的意识边缘:

“走……别停……娘……在等你……”

林洋鹏僵硬拖行的身体,似乎因为这紧随其后的恐怖存在和冰冷意念的催促,速度加快了一丝。空洞灰白的眼睛里,那片死寂的麻木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微弱到如同错觉般的……**挣扎**?

但只是一闪而过。

前有冰冷的敕令,后有怨毒的驱策。

他只是一具被推上引魂路的躯壳。

僵硬拖行的脚步,在死寂的村庄里,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中,一步一步,朝着后山那片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埋葬着所有秘密和恐怖的坟地,挪去。

脚踝处,银铃残骸的阴冷嗡鸣,与地底深处那沉重夯砸般的“咚……咚……”敲击声,在冰冷的夜色里,交织成一曲通往深渊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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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枯树下的守墓人
>林洋鹏被女尸操控着走向后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
>村中小路死寂如坟,只有脚踝银铃的嗡鸣与身后女尸爬行的黏腻声伴奏。
>
>当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出现在视野中时,一道瘦高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树下。
>
>“深更半夜,背着条‘人腿腊肉’要去哪儿啊?”童小钊的声音比夜风还冷。
>
>女尸操纵林洋鹏的喉咙发出咯咯怪笑:“我儿……去见他娘……”
>
>童小钊手中的铜铃骤然震响:“你娘?她尸骨早被野狗啃干净了!”
>
>林洋鹏的意识在剧痛中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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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像刀子,刮过陈家村死寂的小路。林洋鹏拖着一双不属于自己的腿,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向前挪动。每一步落下,冻硬的土路都硌得脚底生疼,但这疼痛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真正占据感官的,是脚踝深处那两块焦黑金属凸起持续的、阴冷的嗡鸣——嗡……呜……像无数只冻僵的毒蜂在骨头缝里振动翅膀,每一次震颤都泵出冰冷的寒流,强行驱动着他僵硬的关节。

身后,是令人头皮炸裂的黏腻拖行声。

沙啦……噗嗤……

沙啦……噗嗤……

那具从土屋墙角爬出来的肿胀女尸,用仅存的那条惨白手臂扒着冰冷的地面,拖着溃烂流脓的下半身,死死跟在几步之外。浓烈的尸臭混合着冻土的腥气,死死追随着林洋鹏,如同一条腐烂的裹尸布缠绕着他。每一次那黏腻的爬行声靠近一分,一股冰冷、怨毒、带着扭曲“守护”意味的意念便狠狠凿进他意识深处:

“走……别回头……娘……在坟里……等你……”

这意念与老妇人那冰冷的“后山……娘……等你……”命令纠缠、融合,如同两道沉重的铁链,死死锁住他挣扎的念头。他像一个被灌满了铅、又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空洞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前方小路尽头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轮廓——后山匍匐的巨影。

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浓得几乎令人作呕。那不是铁锈,是血。干涸的、新鲜的、混杂在一起的血腥气,丝丝缕缕,从那些紧闭门窗、死寂如坟的房屋缝隙里渗透出来,弥漫在冰冷的夜风中。

就在这条通往地狱的小路将要拐弯的地方,一棵巨大的枯树突兀地矗立在道旁。那是一棵不知死去多少年的老槐树,树干粗壮虬结,早已被雷火劈得焦黑中空,狰狞的枝桠扭曲着刺向墨汁般的夜空,如同一只从地底探出的、只剩嶙峋骨爪的巨手。树下,散乱地堆着几块被岁月和风雪侵蚀得模糊了字迹的残碑。

就在这棵枯死的、象征着死亡和不祥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瘦长的影子。

那人影几乎融在树干的浓重阴影里,无声无息,如同本就生长在那里的另一段枯木。直到林洋鹏拖着僵硬的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推搡着,一步步挪到离枯树不足十步的距离,那影子才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比冬夜的寒风更刺骨,比女尸的怨毒更沉重。

林洋鹏脚踝深处那两块焦黑的银铃残骸猛地一颤!

嗡——!

阴冷的嗡鸣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和刺激。强行驱动林洋鹏双腿的那股冰冷寒流也随之一滞。他拖行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因为惯性向前一个趔趄,后背那根耷拉着的森白骨刺尖端几乎戳到地面。空洞灰白的眼珠,被那股源自枯树下的无形压力死死攫住,直勾勾地“盯”着阴影中的轮廓。

他身后的黏腻爬行声也瞬间消失了。那具肿胀溃烂的女尸仿佛感应到了天敌,紧贴地面,发出一种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如同野兽护食般的“嗬嗬”声。

枯树下,阴影缓缓剥离。

一个身形瘦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他面容清癯,甚至可以说得上文气,只是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的惨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白浑浊发黄,瞳孔却异常幽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此刻正毫无温度地落在林洋鹏身上,掠过他后背森白的骨刺,最终落在他僵硬的脚踝处。

是童小钊!守墓人童小钊!

他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样东西——一个古旧的、边缘泛着幽绿铜锈的小铃铛,只有核桃大小。那铃铛在他指间无声地转动,并未发出任何声响,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与林洋鹏脚踝银铃残骸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古老的阴冷气息。

童小钊的目光在林洋鹏空洞灰白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令人嫌恶的事实。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林洋鹏的肩膀,投向后面黑暗中那团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轮廓,最后又落回林洋鹏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像淬了冰的针,清晰地穿透了寒冷的夜风,钻进林洋鹏被禁锢的意识里:

“深更半夜,寒气入骨,”童小钊的视线扫过林洋鹏后背那根森白的骨刺,又落到他身后那爬行的黑暗轮廓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背着条‘人腿腊肉’,一步一挪,这是要去哪儿啊?林小子。”

那平淡的语调,那“人腿腊肉”的形容,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过林洋鹏麻木的意识表层。

“嗬……”一声怪异的、仿佛锈蚀铁片摩擦的喉音,猛地从林洋鹏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这声音完全不受他控制,是那盘踞在他身体里的冰冷存在借他的声带在发声!

他僵硬的头颅极其不自然地歪了歪,惨白干裂的嘴唇以一种非人的弧度向上扯开,露出一个空洞而诡异的笑容。喉咙里继续挤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伴随着一种混合了腐烂与某种病态慈爱的怪异语调:

“我儿……乖……带他去……见他娘……”

话音未落,林洋鹏那具被操控的身体,竟在女尸意念的驱使下,又极其僵硬地向前拖动了一步!空洞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童小钊身后的方向——后山!

“见他娘?”童小钊浑浊的黄眼珠里陡然闪过一丝极其锐利、如同刀锋般的光芒。他指间把玩的那枚古旧铜铃,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越的震鸣!

叮——!

这铃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嗡——!

林洋鹏脚踝深处两块焦黑的银铃残骸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尖锐嗡鸣!一股比之前驱动他行走时更加冰冷、更加狂暴的阴寒气流猛地从残骸中炸开,疯狂地冲向他全身的骨骼经脉!

“呃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冲破了林洋鹏的喉咙,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嘶吼!脚踝处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搅动!那两块熔铸进他骨肉的银铃残骸,此刻成了酷刑的刑具!冰冷的寒流所过之处,血肉经脉如同被千万根冰锥同时刺穿、撕裂!

他佝偻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前扑倒在地!后背那根森白的骨刺“噗嗤”一声,尖端深深刺入冰冷的冻土!剧烈的痛苦让他蜷缩起来,身体在冰冷的土路上不受控制地痉挛、翻滚,沾满了泥污和暗金血渍。那双空洞灰白的眼珠里,死寂的麻木如同碎裂的冰面,被这源自自身“器物”的反噬剧痛狠狠撕裂!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极度的痛苦和惊恐,如同溺水者般在灰白之下疯狂挣扎、翻涌!

“娘……痛……鹏鹏痛……”他蜷缩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无意识的呜咽,那是被剧痛暂时冲破了部分禁锢的、属于六岁孩童最原始的恐惧和依恋。

“闭嘴!”身后黑暗中,那肿胀女尸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吼!不再是意念,是真实的、充满了暴戾和怨毒的嘶吼!她那条惨白的手臂猛地扬起,溃烂的五指张开,一股更加冰冷、更加蛮横的意念如同钢鞭,狠狠抽打在林洋鹏剧烈颤抖的意识上!

“起来!废物!”

这股意念如同冰冷的铁水灌入脑海,强行压制住那撕裂灵魂的剧痛。林洋鹏痉挛的身体猛地一僵,翻滚停止了。他趴在地上,喉咙里的呜咽被死死掐断,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空洞灰白的眼珠剧烈地颤抖着,里面属于他自己的痛苦挣扎被强行压下,重新被更浓的、仿佛冻结了一切的灰白死寂覆盖。他极其缓慢地,用那双被阴寒力量重新接管、依旧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再次试图从冰冷的地面爬起来。

“哼。”童小钊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他向前踏了一步,枯叶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枚在他指尖安静下来的古旧铜铃,此刻正对着林洋鹏的方向,铃口处仿佛有幽光流转。

“见他娘?”童小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冰锥,狠狠凿进这片死寂的夜空,也凿向林洋鹏被层层禁锢的意识,“林洋鹏,你娘赵霞的骨头渣子,三年前就被那些饿疯了的野狗,从后山的乱葬坑里刨出来,啃得一干二净了!”

轰——!!!

童小钊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狠狠劈在林洋鹏被剧痛和冰冷意念反复蹂躏的意识上!

“啃得一干二净了……”

“一干二净了……”

这冰冷残酷的话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女尸强行覆盖在他意识上的那层冰冷死寂的灰白!那层禁锢,在这句直指核心、残忍撕碎所有虚幻期待的真相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呃……”林洋鹏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破风箱被撕裂般的抽气声。他刚刚支撑起一点的身体骤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当胸砸中。那双空洞灰白的眼珠里,那浓得化不开的麻木死寂,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瞬间炸开无数道疯狂的裂痕!

灰白之下,被压抑到极限的、属于林洋鹏自己的意识洪流,裹挟着滔天的剧痛、被欺骗的狂怒、以及对奶奶刻骨铭心的思念与悲恸,轰然决堤!

“不——!!!”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嘶吼,如同受伤孤狼濒死的嗥叫,猛地从他胸膛里炸了出来!这声音里充满了撕裂灵魂的痛苦和无边的绝望!那不是女尸操控的声音,是完完全全属于林洋鹏自己的声音!

剧痛!脚踝处银铃残骸被童小钊铜铃引动的反噬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骨肉里疯狂搅动!

谎言!身后这腐烂恶臭的东西,这操纵他、折磨他的邪祟,竟然用他至亲至爱的奶奶作为诱饵!奶奶的尸骨……被野狗……

“啊——!”林洋鹏抱着剧痛欲裂的头颅,身体蜷缩着,爆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嚎。灰白色的眼珠在疯狂的震颤中,颜色剧烈地变幻、冲突!时而灰白占据上风,时而属于他自己的、布满血丝的痛苦和愤怒的黑色瞳孔挣扎着显露出来!

“闭嘴!小畜生!”身后黑暗中,女尸发出更加尖利、更加疯狂的嘶吼!她能感觉到对林洋鹏意识的掌控正在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下剧烈松动!那条惨白浮肿的手臂猛地抬起,五指成爪,一股比之前更加暴虐、更加冰冷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林洋鹏的后脑勺!

“给老娘爬!爬去后山!你娘在等你!在等你啊——!”

这意念充满了怨毒和一种被揭穿的歇斯底里,如同最后的疯狂鞭挞!

“呃啊!”林洋鹏被这股意念冲击得浑身一颤,刚刚挣扎显露出的属于他自己的痛苦眼神瞬间又被大片灰白覆盖,身体在双重夹击下筛糠般抖动。

“爬?”童小钊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鼓点上,“爬去后山?爬去给那裂隙里的东西当开门的血食点心?还是爬去给你身后这滩烂了不知多少年的‘娘’当个新鲜出炉的孝子贤孙?”他手中的铜铃轻轻一晃,并未震响,却散发出一圈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波动,遥遥锁定了林洋鹏身后那片爬行的黑暗。

“嗬嗬……童小钊……”女尸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从那片黑暗中传来,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多管闲事的老狗……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那裂隙的‘心跳’……你听……你听啊!咚……咚……咚……它要醒了!它饿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地底深处,那沉重得如同夯砸巨鼓的“咚……咚……”声,骤然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有力!每一次敲击,都震得脚下冻土微微发颤!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寒的死气,如同苏醒巨兽的鼻息,从地底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

嗡——!

林洋鹏脚踝处的银铃残骸在这地底敲击和童小钊铜铃的双重刺激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嗡鸣!狂暴的阴寒气流在他体内左冲右突,剧痛达到了顶点!他的意识在这三重(身体剧痛、女尸意念、地底异动)的撕扯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随时会彻底崩碎沉没!

“呃……啊……奶……奶奶……”林洋鹏在剧痛和意念冲击的间隙,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呼唤,那是他意识深处最后的锚点。

“奶奶?”童小钊浑浊的黄眼珠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深沉的悲哀。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近了蜷缩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林洋鹏,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冷的警钟,狠狠撞向林洋鹏混乱的意识核心:

“林洋鹏!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看看你身后那是个什么东西!看看它哪一点像你奶奶赵霞?!你奶奶拼着魂飞魄散燃魂救你,就是为了让你被这滩烂肉骗去给裂隙当祭品?!你背上的帝王骨是这么用的吗?!回答我!”

“燃魂……魂飞魄散……”
“帝王骨……”
“赵霞……”

这几个词,如同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楔子,狠狠钉入了林洋鹏混乱痛苦、濒临崩溃的意识!

“奶奶……燃魂……”林洋鹏破碎的呼唤猛地顿住。童小钊的话像一道撕裂混沌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被剧痛和邪祟意念反复蹂躏的记忆!

葬……葬礼……

金色……光粒……

奶奶……消散……

临终……染血的龟甲……

“洛阳……去洛阳……”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梦呓般的低语。混乱的灰白眼珠里,那属于他自己的、痛苦挣扎的黑色瞳孔,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被欺骗的狂怒,是至亲被亵渎的刻骨恨意,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在熊熊燃烧!

“呃啊啊啊——!”一声混合了无尽痛苦、滔天愤怒和不屈意志的咆哮,猛地从林洋鹏喉咙深处炸裂开来!这咆哮的力量是如此巨大,甚至暂时压过了脚踝银铃残骸的剧痛嗡鸣!

他蜷缩的身体猛地挺直!布满血丝、几乎要瞪裂的眼眶里,那疯狂翻涌的灰白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属于他自己的、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黑色瞳孔,终于彻底撕裂了禁锢,死死地、如同淬了毒的匕首,钉在了身后那片爬行的黑暗上!

“你!是!什!么!东!西!”每一个字,都从林洋鹏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带着淋漓的鲜血和滔天的恨意,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嘶吼,狠狠砸向那操控他、亵渎他奶奶的腐烂邪祟!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不是因为被操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强行对抗体内两股冰冷力量(银铃残骸与女尸意念)带来的巨大痛苦和反噬。后背那根森白的骨刺,似乎感应到了他主人此刻狂暴的意志和剧烈的痛苦,竟不再无力耷拉,而是微微地……向上抬起!尖端离开地面,直指前方!一股微弱却无比锋锐、带着煌煌威压的金色光芒,如同被强行唤醒的沉睡火山,在骨刺内部隐隐流转!

“嗬?!”黑暗中的女尸似乎被林洋鹏这突如其来的、彻底的反抗和那骨刺隐隐散发的威压惊住了,发出一声短促而惊疑的怪叫。那条抬起的惨白手臂僵在了半空。

童小钊浑浊的黄眼珠骤然一缩,死死盯住林洋鹏后背那根隐隐泛起金芒的骨刺,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漠然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的复杂神情!

就在这意识争夺战陷入短暂而狂暴的对峙、林洋鹏自身意志如风中残烛却爆发出夺目火焰的瞬间——

“吼——!!!”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无尽贪婪、暴虐和毁灭欲望的恐怖嘶吼,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猛地穿透了厚厚的地层,在陈家村死寂的夜空轰然炸响!

咚!!!!

与之相伴的,是地底深处那沉重敲击声的一次前所未有的狂暴夯砸!整个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林洋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哗啦啦——!

枯树下,那几块散乱的残碑被震得簌簌发抖,碑面上那些模糊的字迹缝隙里,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挤压,瞬间渗出无数道粘稠、腥臭的暗红色液体!如同这些冰冷的石头在瞬间流出了污秽的血液!

“呃啊——!”林洋鹏脚踝处的银铃残骸在这恐怖的地吼和震动下,嗡鸣声陡然变得狂暴混乱!仿佛被投入了熔炉的金属,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一股远超之前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撕裂的剧痛猛地席卷全身!刚刚凝聚起的反抗意志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冲击下,如同被巨浪拍打的沙堡,瞬间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那燃烧着怒火的黑色瞳孔剧烈涣散,灰白色的死寂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反扑!

“桀桀桀……听见了吗?它醒了!它等不及了!”黑暗中的女尸发出尖锐刺耳的狂笑,充满了扭曲的兴奋,“我的好儿子……快……快到后山去!到你‘娘’那里去!”

那股冰冷怨毒的意念再次如同钢鞭,狠狠抽向林洋鹏濒临崩溃的意识!

林洋鹏的身体在剧痛和意念的双重冲击下,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猛地向前一个趔趄,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推搡着,再次朝着枯树下的童小钊、朝着后山的方向,僵硬地、不受控制地……迈出了一步!

“找死!”童小钊浑浊的黄眼珠里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厉芒!他脸上的震惊和复杂瞬间被冰冷的杀机取代!他不再试图唤醒林洋鹏,因为裂隙的躁动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手腕猛地一抖!

叮铃铃——!!!

那枚一直在他指尖无声把玩的古旧铜铃,第一次被他全力摇响!

清越急促的铃声不再只是穿透,而是带着一种实质般的、如同水波般的冰冷涟漪,瞬间扩散开来!铃声所及之处,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仿佛都被冻结、驱散!

这铃声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林洋鹏脚踝处那两块狂暴嗡鸣的银铃残骸上!

嗡——!!!

更加凄厉尖锐的金属哀鸣从林洋鹏脚踝炸开!仿佛两块烧红的烙铁被冰水浇透!那股强行驱动他行走的阴寒力量瞬间被铜铃声狠狠压制、排斥!

“呃!”林洋鹏闷哼一声,双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猛地向前扑倒!这一次,他并未完全倒地,而是双手下意识地撑住了地面。

就在他扑倒的瞬间!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烧红铁钎刺入朽木的闷响,骤然响起!

林洋鹏后背那根一直微微抬起、隐现金芒的森白骨刺,在他扑倒前冲的巨大惯性下,如同被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强弓,又像是被主人狂暴痛苦意志所激发的本能反击,竟化作一道森白中流转着刺目金芒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向前刺出!

目标——正是枯树下,刚刚全力摇动铜铃、气息尚未平复的童小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童小钊浑浊的黄眼珠骤然瞪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那根瞬间逼近、带着煌煌威压和毁灭气息的森白金刺!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尖端所蕴含的、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锐气!

太快!太近!太意外!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被操控的半死之人能做出的攻击!更像是帝王骨在感应到巨大威胁和主人极致痛苦下,爆发的本能护主一击!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穿透声响起。

没有鲜血狂飙。

那根森白中流转着刺目金芒的骨刺,如同穿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轻而易举地……洞穿了童小钊的胸膛!从他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后背刺入,从前胸心脏偏上的位置穿透而出!尖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金色的血珠,在冰冷的夜色中微微颤动。

童小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中的铜铃,“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坚硬的冻土地上。铃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森白带金的骨刺尖端,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双手撑地、同样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愕地抬起头的林洋鹏。

林洋鹏脸上的痛苦和愤怒凝固了,瞳孔中最后一丝挣扎的灰白被巨大的惊骇取代,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嗬……嗬……”童小钊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惨白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缓缓地、极其诡异地……向上扯开了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

“好……好骨刺……”他看着林洋鹏,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狂热的兴奋,“帝王……劫……开始了……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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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鲶历二千零八十五年八月六日(秋)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十三章 往生河畔的骨童

噗——!

那声沉闷的穿透声,仿佛不是刺穿血肉,而是刺穿了某种凝固的时空。森白的骨刺尖端,带着一丝粘稠的、在夜色中泛着诡异暗金色的血珠,从童小钊胸前透出,微微颤动。

时间,在那一瞬被无限拉长。

童小钊脸上的惊愕如同冰面碎裂,却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扭曲。那双浑浊的黄眼珠死死钉在近在咫尺的林洋鹏脸上,里面翻涌着震惊、错愕,随即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燃烧着奇异火焰的狂热所取代。他嘴角向上咧开,越咧越大,形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笑容,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嗬…嗬嗬……”破碎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铁锈摩擦般的嘶哑,“好……好骨刺……”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截属于林洋鹏的森白之物,又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锁住林洋鹏因惊骇而失焦的瞳孔,“帝王……劫……开始了……嘿嘿……嘿嘿嘿……”

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兴奋和预言般的笃定,狠狠撞进林洋鹏一片空白的脑海。

“不……我……”林洋鹏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冻土上,指节因用力而惨白。他看着童小钊胸前那截属于自己身体的、染着暗金的骨刺尖端,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刚刚因愤怒而点燃的意志。他做了什么?他杀了守墓人?剧痛依旧在脚踝处肆虐,但此刻更痛的是意识深处爆开的混乱和惊惧。灰白色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趁着这巨大的心理冲击,再次汹涌反扑,试图重新淹没他的神智。

“吼——!!!”

地底深处,那非人的恐怖嘶吼再次炸响,比之前更加狂暴,充满了被血腥味刺激的贪婪!与之相伴的,是更加沉重、更加急促的夯砸声!咚!咚!咚!整个陈家村的地面都在随之颤抖!枯树下那几块残碑上渗出的暗红液体,如同泉涌,汩汩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桀桀桀——!!!”林洋鹏身后,那肿胀女尸爆发出狂喜到扭曲的尖啸!童小钊的受创和裂隙前所未有的躁动,让她彻底陷入了癫狂!“天助我也!老狗!你也有今天!好儿子!干得好!快!拔出你的骨头!跟娘走!去后山!去给吾主献上这开门第一祭!”

那股冰冷怨毒的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再次狠狠烙印在林洋鹏混乱的意识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狂热的催促!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蛮横的操控力量顺着那意念,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再次缠绕上林洋鹏的四肢百骸!

“呃啊!”林洋鹏身体剧烈一颤,撑地的双臂猛地绷紧,后背肌肉贲张!那根洞穿童小钊的骨刺,在女尸意念的强行驱动和林洋鹏自身剧烈的痛苦挣扎下,竟开始……缓缓向后抽出!

骨刺摩擦着被穿透的筋肉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童小钊身体随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那扭曲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灿烂,更加诡异。暗金色的血液,不同于常人的鲜红,开始从他前胸后背的破口处,如同粘稠的油墨般,缓缓渗出,染红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别……拔……”童小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两个字,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林洋鹏,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痛苦,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急切?仿佛这骨刺留在体内,对他而言并非纯粹的伤害!

但林洋鹏根本无法控制!女尸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意志和身体!骨刺一点一点,带着撕裂的粘腻声响,从童小钊的胸膛里退出。每退出一分,童小钊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但他嘴角那诡异的笑容却始终未散,眼神死死钉在林洋鹏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信息。

就在骨刺尖端即将完全脱离童小钊身体的刹那!

“吵死了!烂棺材板里的老虔婆!谁是你儿子?!”

一个清脆、冰冷、带着浓浓厌恶和不耐烦的少女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夜空中响起!

声音来自……上方!

林洋鹏猛地抬头!

只见枯树那根最高、最狰狞的焦黑枝桠尖端,不知何时,竟俏生生地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夜风呼啸,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青涩的曲线。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如同泼洒的墨。她的脸在浓重的夜色里看不太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不是正常人的瞳色,而是一种冰冷剔透的、如同上等琉璃般的浅褐色,此刻正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树下混乱的战场,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林洋鹏身后那片爬行的黑暗上。

是卢小倩!那个曾被他从河里救起的、一起偷过糯米糕的“少女”!

“卢……小倩?”林洋鹏喉咙干涩地挤出这个名字,混乱的意识如同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空洞灰白的眼珠里,那疯狂反扑的死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一滞。

“卢小倩?!”黑暗中的女尸发出更加尖利、充满难以置信和暴怒的嘶吼,“骨童?!你怎么会在这里?!滚开!这是吾主的祭品!”

“祭品?”卢小倩站在高高的枯枝上,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琉璃般的眸子扫过僵持的林洋鹏和胸前一片暗金、摇摇欲坠的童小钊,最后落回女尸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凭你这摊烂了几十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臭肉,也配提‘吾主’?也配碰他?”

她的话音未落,身形动了!

没有借助任何力量,纤细的身影如同失去了重量,又像是被夜风本身托着,从那根离地数丈高的枯枝尖端,轻盈无比地飘落下来。裙裾飞扬,黑发舞动,姿态优美得如同月下精灵,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她飘落的位置,不偏不倚,正落在林洋鹏和童小钊之间,距离林洋鹏后背那根刚刚完全抽出、正无力垂下的森白骨刺,不足三尺!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淡淡土腥和奇异药草混合气息的寒风,随着她的降落扑面而来。这气息与女尸的腐臭、地底渗出的阴寒死气截然不同,更加纯粹,也更加……危险!

“你……!”女尸被卢小倩的蔑视彻底激怒,那条惨白浮肿的手臂猛地扬起,指向卢小倩,溃烂的嘴唇无声翕动,一股更加狂暴冰冷的意念混合着浓郁的黑气,如同实质的毒箭,狠狠射向卢小倩!

“聒噪!”卢小倩连看都没看那袭来的意念黑箭,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如同驱赶苍蝇般,朝着女尸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袖子。

嗤——!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如同烙铁灼烧水汽的声音。那道蕴含着女尸暴怒怨毒的意念黑箭,在距离卢小倩身体还有一尺多远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灼热的墙壁,瞬间溃散,化作几缕青烟消失不见!

“呃?!”女尸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闷哼,似乎被卢小倩这轻描淡写的化解惊住了。

卢小倩却不再理会她。她微微侧过身,那双琉璃般剔透冰冷的眸子,落在了近在咫尺、因剧痛和巨大变故而意识模糊、身体依旧被女尸力量强行操控着的林洋鹏身上。

她的目光很冷,像深秋的潭水,扫过他惨白布满冷汗的脸,沾满泥污和暗金血渍的破烂衣衫,最后落在他无力垂下的、脚踝处两块焦黑凸起的右脚上。当看到那两块熔铸的银铃残骸时,她琉璃色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仿佛确认了什么。

“林洋鹏,”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比夜风更冷,清晰地钻进林洋鹏混乱的耳中,“不想被后面那摊臭肉拖去喂了地底的东西,就把你脑子里那点可怜的‘清醒’给我抓牢了!”

这冰冷的话语,像一根钢针,狠狠刺入林洋鹏浑噩的意识,带来尖锐的刺痛感。灰白色的死寂浪潮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属于他自己的惊惶和求生欲在缝隙中疯狂闪烁。

“呃……卢……”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身体在女尸的操控下想要继续向后山移动,双脚却如同灌了铅,被卢小倩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所慑,剧烈颤抖着,一时竟无法挪动。

“呵,还是这么没用。”卢小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她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旁边靠着枯树树干、胸前暗金血液不断渗出、脸上笑容却越发诡异灿烂的童小钊。

“老东西,玩脱了吧?”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被自己养的‘钥匙’捅穿的感觉,爽不爽?”

童小钊剧烈地咳嗽起来,暗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浑浊的黄眼珠转向卢小倩,里面燃烧的狂热火焰并未因重伤而熄灭,反而更加炽烈:“咳咳……小骨童……你……来得正好……钥匙……已经插进锁眼了……只差……最后……一拧……”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暗示。

“闭嘴!”卢小倩琉璃色的眸子里寒光一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的‘锁眼’你自己去拧!少打他的主意!”她纤细的手指猛地指向旁边僵立的林洋鹏。

“桀桀桀……由不得你……”童小钊喘息着,笑容扭曲,“帝王劫起……百鬼……夜行……谁也……挡不住……”他的目光越过卢小倩,死死钉在林洋鹏身上,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完美的祭品。

“吼——!!!”

地底的嘶吼再次狂暴响起!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声音!枯树下,那几块被暗红粘液浸透的残碑,竟在剧烈的震动中,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死气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猛地从那些裂痕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时辰……到了……”童小钊看着那喷涌的黑雾,眼中狂热更甚。

“鹏鹏!我的儿!快过来!到娘这里来!”女尸的意念尖叫着,充满了急迫和贪婪!她那条手臂猛地一挥,弥漫的黑雾如同受到指引,竟凝聚成数条粘稠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黑色雾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尸臭,闪电般卷向林洋鹏!

这一次,雾气触手的目标不仅仅是林洋鹏,更是分出一股,狠狠卷向挡在他身前的卢小倩!显然,这女尸被卢小倩的轻视和童小钊的“锁眼”之说彻底激怒,要强行清除障碍,带走祭品!

“找死!”卢小倩琉璃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她脸上那冰冷的厌烦瞬间被凌厉的杀机取代!

面对数条卷来的阴寒雾气触手,她不退反进!

纤细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她并未使用任何武器,只是双手五指张开,指甲在浓重的夜色中竟泛起一层玉石般的、冰冷的幽光!

嗤啦!嗤啦!嗤啦!

如同裂帛般刺耳的声音接连响起!

卢小倩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冷酷的收割者,在数条狂舞的黑色雾气触手间穿梭!她那双泛着幽光的手,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抓住一条雾气的“核心”,然后狠狠一撕!

看似凝实的黑色雾气触手,在她那双玉石般的手下,竟脆弱得如同朽烂的布条,被轻易撕裂、扯碎!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一声来自黑暗深处女尸的、充满痛苦和怨毒的尖啸!被撕裂的雾气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更加浓郁的黑气,翻滚着试图重新凝聚!

“没用的烂肉!这点阴煞也敢拿出来现眼?”卢小倩的声音冰冷如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撕碎几条触手,身形一晃,竟直接朝着林洋鹏身后那片爬行的黑暗核心扑去!擒贼先擒王!

“啊——!小贱人!!”女尸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尖叫!她显然没料到这骨童的力量如此诡异霸道!浓郁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气如同爆炸般从她肿胀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厚重的屏障,试图阻挡卢小倩的扑击!

就在卢小倩与女尸爆发的黑气屏障即将碰撞的瞬间!

“嗬……嗬嗬……锁眼……开了……”靠在枯树上的童小钊,脸上那扭曲的笑容骤然凝固,随即化为一种近乎解脱般的诡异安详。他胸前不断渗出的暗金色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不再流淌,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的金线,如同活物般,顺着他倚靠的焦黑枯树树干,向上蔓延!速度极快!

那几块布满裂痕、不断渗出暗红粘液的残碑,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碑体上的裂痕瞬间扩大,如同张开的狰狞巨口!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整个地壳都在移动的巨响!不再是敲击,而是……开启!

枯树后方的地面,那一片通往后山的冻土,在巨响中如同沸腾的泥沼般剧烈翻滚、塌陷!一个直径足有数丈的巨大、幽深的坑洞,在血光和翻滚的黑气中,豁然出现!坑洞边缘犬牙交错,深不见底,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带着硫磺、血腥、腐烂以及无尽绝望哀嚎气息的阴寒死气,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吸力,从那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中猛地传来!目标,赫然是坑洞边缘的所有活物——尤其是身负帝王骨、此刻如同黑暗中最耀眼灯塔的林洋鹏!

“呃啊——!”林洋鹏首当其冲!他本就靠着女尸的操控力量勉强站立,此刻在这恐怖吸力之下,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完全不受控制地被拉扯着,朝着那翻滚着黑气的巨大坑洞边缘滑去!脚踝处的银铃残骸发出濒死的、混乱的尖鸣!身后那根森白骨刺剧烈震颤,尖端再次不受控制地亮起微弱的金芒,仿佛在与这吸力本能地对抗!

“鹏鹏!”女尸的尖叫声充满了狂喜和贪婪,也带着一丝惊惧!她喷涌的黑气屏障在坑洞吸力下剧烈波动,连带着她爬行的身体也向着坑洞方向滑动!她那条手臂疯狂地伸长,溃烂的五指张开,不顾一切地抓向被吸力拉扯的林洋鹏!

“该死!”卢小倩怒骂一声,她扑向女尸的身形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吸力和喷发的死气狂潮硬生生阻住!琉璃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翻滚着绝望气息的巨大坑洞,又猛地转向即将被吸入边缘的林洋鹏,眼中第一次闪过清晰的焦急和……一丝决绝!

“抓住我!”她朝着林洋鹏厉声喝道,声音穿透了地吼和吸力的呼啸!同时,她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女尸和那翻滚的黑气屏障,纤细的身体强行扭转,硬顶着恐怖的吸力,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猛地扑向林洋鹏!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跨越了数步的距离,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精准地、狠狠地抓住了林洋鹏那只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剧痛颤抖的左手手腕!

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力量,顺着卢小倩的手指,如同电流般瞬间涌入林洋鹏的身体!

这股力量与他脚踝银铃残骸的阴冷、女尸意念的怨毒、地底吸力的狂暴都截然不同!它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带着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冰冷沉重的意志!这股力量涌入的瞬间,强行驱散了他体内肆虐的混乱阴寒,甚至短暂地压制了脚踝处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林洋鹏浑噩的意识被这冰冷的刺激猛地激醒!他灰白色的眼珠剧烈一颤,属于他自己的瞳孔瞬间挣脱了大部分死寂的束缚!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卢小倩那张冰冷紧绷的脸,看到了她琉璃色眸子里映出的自己惊恐扭曲的倒影,也看到了她身后,那具肿胀女尸抓空的、带着无尽怨毒伸来的溃烂手臂,以及更远处,枯树下童小钊倚着树干、胸前暗金血线蔓延、脸上凝固着诡异安详的身影!

“跳!”卢小倩抓着他的手腕,没有丝毫犹豫,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时身体猛地向后发力一拽!

跳?跳哪里?身后就是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坑洞!

林洋鹏的思维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被卢小倩拽得踉跄着,朝着那翻滚着黑气、散发着无尽绝望气息的巨大坑洞边缘……冲去!不是被吸过去,而是被卢小倩拉着,主动跳向那深渊!

“不——!”身后传来女尸绝望而疯狂的尖啸!

就在两人即将冲下坑洞边缘的刹那!

卢小倩空着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挥!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带起一丝微弱却凝练的玉色幽光!

噗通!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两人冲入翻滚黑气的瞬间,如同投入的不是深坑,而是一片粘稠冰冷的黑色水面!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身体被一种粘稠阴寒的液体包裹,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陷入冰冷的沥青沼泽!

更诡异的是,脚下并非虚无!林洋鹏的脚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坚实、冰冷、如同巨大骨骼般的凸起物!

“闭气!别睁眼!跟着我走!”卢小倩急促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抓着他手腕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用力。她拖着他,在这粘稠冰冷、翻滚着绝望气息的“黑水”中,艰难地、却目标明确地向着某个方向“游”去!

林洋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紧闭上刺痛的眼睛。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他感觉到卢小倩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像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感觉到包裹周身的液体粘稠、冰冷刺骨,散发着浓烈的硫磺、血腥和尸臭,无数绝望的哀嚎和怨毒的嘶吼如同实质的针,疯狂地扎刺着他的耳膜和灵魂!

他感觉到脚下并非深渊,而是一条狭窄、崎岖、由无数巨大而冰冷的骸骨勉强铺就的“路”!每一次落脚,都踩在光滑冰冷的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随时会踩碎骨头跌入更深的黑暗!

他更感觉到,在这条由骸骨铺成的、浸泡在阴寒黑水中的“路”的下方,那无底的深渊深处,一个无法形容其庞大的、充满了无尽饥饿和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正缓缓地……苏醒!每一次无形的“呼吸”,都搅动着这粘稠的黑水,带来更恐怖的吸力和精神冲击!

“呃……”林洋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意识在这多重冲击下再次濒临崩溃的边缘。脚踝处的剧痛似乎被这黑水暂时压制,但灵魂被撕扯的痛苦更加剧烈。

“废物!撑住!”卢小倩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显然在这黑水中穿行对她来说也绝不轻松,“不想被下面那东西当开胃点心,就把你的骨头给我挺直了!”

她的话音刚落!

哗啦!

前方的粘稠黑水突然向两侧分开!

一条狭窄的、散发着微弱幽绿色光芒的“河道”,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河道的水并非黑色,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沉淀了千万年尸油般的浑浊幽绿,粘稠得近乎凝固,缓缓地流淌着。水面漂浮着点点惨白色的磷火,散发出阴冷的光,照亮了河道两侧——那是无数惨白的、扭曲的、相互挤压纠缠的巨大骸骨!如同两道由白骨垒砌的、通往地狱深处的堤岸!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阴寒死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悲伤和死寂,从这条幽绿色的河道中弥漫开来。

“往生河……”卢小倩看着这条突兀出现的诡异河道,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低声吐出三个字。她抓着林洋鹏的手腕,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发力,将他拽向那条散发着不祥幽光的河道边缘!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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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鲶历二千零八十五年八月七日(秋)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十三章 往生河畔的骨童

噗——!

那声沉闷的穿透声,仿佛不是刺穿血肉,而是刺穿了某种凝固的时空。森白的骨刺尖端,带着一丝粘稠的、在夜色中泛着诡异暗金色的血珠,从童小钊胸前透出,微微颤动。

时间,在那一瞬被无限拉长。

童小钊脸上的惊愕如同冰面碎裂,却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扭曲。那双浑浊的黄眼珠死死钉在近在咫尺的林洋鹏脸上,里面翻涌着震惊、错愕,随即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燃烧着奇异火焰的狂热所取代。他嘴角向上咧开,越咧越大,形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笑容,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嗬…嗬嗬……”破碎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铁锈摩擦般的嘶哑,“好……好骨刺……”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截属于林洋鹏的森白之物,又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锁住林洋鹏因惊骇而失焦的瞳孔,“帝王……劫……开始了……嘿嘿……嘿嘿嘿……”

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兴奋和预言般的笃定,狠狠撞进林洋鹏一片空白的脑海。

“不……我……”林洋鹏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冻土上,指节因用力而惨白。他看着童小钊胸前那截属于自己身体的、染着暗金的骨刺尖端,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刚刚因愤怒而点燃的意志。他做了什么?他杀了守墓人?剧痛依旧在脚踝处肆虐,但此刻更痛的是意识深处爆开的混乱和惊惧。灰白色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趁着这巨大的心理冲击,再次汹涌反扑,试图重新淹没他的神智。

“吼——!!!”

地底深处,那非人的恐怖嘶吼再次炸响,比之前更加狂暴,充满了被血腥味刺激的贪婪!与之相伴的,是更加沉重、更加急促的夯砸声!咚!咚!咚!整个陈家村的地面都在随之颤抖!枯树下那几块残碑上渗出的暗红液体,如同泉涌,汩汩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桀桀桀——!!!”林洋鹏身后,那肿胀女尸爆发出狂喜到扭曲的尖啸!童小钊的受创和裂隙前所未有的躁动,让她彻底陷入了癫狂!“天助我也!老狗!你也有今天!好儿子!干得好!快!拔出你的骨头!跟娘走!去后山!去给吾主献上这开门第一祭!”

那股冰冷怨毒的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再次狠狠烙印在林洋鹏混乱的意识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狂热的催促!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蛮横的操控力量顺着那意念,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再次缠绕上林洋鹏的四肢百骸!

“呃啊!”林洋鹏身体剧烈一颤,撑地的双臂猛地绷紧,后背肌肉贲张!那根洞穿童小钊的骨刺,在女尸意念的强行驱动和林洋鹏自身剧烈的痛苦挣扎下,竟开始……缓缓向后抽出!

骨刺摩擦着被穿透的筋肉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童小钊身体随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那扭曲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灿烂,更加诡异。暗金色的血液,不同于常人的鲜红,开始从他前胸后背的破口处,如同粘稠的油墨般,缓缓渗出,染红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别……拔……”童小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两个字,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林洋鹏,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痛苦,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急切?仿佛这骨刺留在体内,对他而言并非纯粹的伤害!

但林洋鹏根本无法控制!女尸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意志和身体!骨刺一点一点,带着撕裂的粘腻声响,从童小钊的胸膛里退出。每退出一分,童小钊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但他嘴角那诡异的笑容却始终未散,眼神死死钉在林洋鹏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信息。

就在骨刺尖端即将完全脱离童小钊身体的刹那!

“吵死了!烂棺材板里的老虔婆!谁是你儿子?!”

一个清脆、冰冷、带着浓浓厌恶和不耐烦的少女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夜空中响起!

声音来自……上方!

林洋鹏猛地抬头!

只见枯树那根最高、最狰狞的焦黑枝桠尖端,不知何时,竟俏生生地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夜风呼啸,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青涩的曲线。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如同泼洒的墨。她的脸在浓重的夜色里看不太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不是正常人的瞳色,而是一种冰冷剔透的、如同上等琉璃般的浅褐色,此刻正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树下混乱的战场,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林洋鹏身后那片爬行的黑暗上。

是卢小倩!那个曾被他从河里救起的、一起偷过糯米糕的“少女”!

“卢……小倩?”林洋鹏喉咙干涩地挤出这个名字,混乱的意识如同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空洞灰白的眼珠里,那疯狂反扑的死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一滞。

“卢小倩?!”黑暗中的女尸发出更加尖利、充满难以置信和暴怒的嘶吼,“骨童?!你怎么会在这里?!滚开!这是吾主的祭品!”

“祭品?”卢小倩站在高高的枯枝上,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琉璃般的眸子扫过僵持的林洋鹏和胸前一片暗金、摇摇欲坠的童小钊,最后落回女尸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凭你这摊烂了几十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臭肉,也配提‘吾主’?也配碰他?”

她的话音未落,身形动了!

没有借助任何力量,纤细的身影如同失去了重量,又像是被夜风本身托着,从那根离地数丈高的枯枝尖端,轻盈无比地飘落下来。裙裾飞扬,黑发舞动,姿态优美得如同月下精灵,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她飘落的位置,不偏不倚,正落在林洋鹏和童小钊之间,距离林洋鹏后背那根刚刚完全抽出、正无力垂下的森白骨刺,不足三尺!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淡淡土腥和奇异药草混合气息的寒风,随着她的降落扑面而来。这气息与女尸的腐臭、地底渗出的阴寒死气截然不同,更加纯粹,也更加……危险!

“你……!”女尸被卢小倩的蔑视彻底激怒,那条惨白浮肿的手臂猛地扬起,指向卢小倩,溃烂的嘴唇无声翕动,一股更加狂暴冰冷的意念混合着浓郁的黑气,如同实质的毒箭,狠狠射向卢小倩!

“聒噪!”卢小倩连看都没看那袭来的意念黑箭,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如同驱赶苍蝇般,朝着女尸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袖子。

嗤——!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如同烙铁灼烧水汽的声音。那道蕴含着女尸暴怒怨毒的意念黑箭,在距离卢小倩身体还有一尺多远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灼热的墙壁,瞬间溃散,化作几缕青烟消失不见!

“呃?!”女尸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闷哼,似乎被卢小倩这轻描淡写的化解惊住了。

卢小倩却不再理会她。她微微侧过身,那双琉璃般剔透冰冷的眸子,落在了近在咫尺、因剧痛和巨大变故而意识模糊、身体依旧被女尸力量强行操控着的林洋鹏身上。

她的目光很冷,像深秋的潭水,扫过他惨白布满冷汗的脸,沾满泥污和暗金血渍的破烂衣衫,最后落在他无力垂下的、脚踝处两块焦黑凸起的右脚上。当看到那两块熔铸的银铃残骸时,她琉璃色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仿佛确认了什么。

“林洋鹏,”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比夜风更冷,清晰地钻进林洋鹏混乱的耳中,“不想被后面那摊臭肉拖去喂了地底的东西,就把你脑子里那点可怜的‘清醒’给我抓牢了!”

这冰冷的话语,像一根钢针,狠狠刺入林洋鹏浑噩的意识,带来尖锐的刺痛感。灰白色的死寂浪潮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属于他自己的惊惶和求生欲在缝隙中疯狂闪烁。

“呃……卢……”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身体在女尸的操控下想要继续向后山移动,双脚却如同灌了铅,被卢小倩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所慑,剧烈颤抖着,一时竟无法挪动。

“呵,还是这么没用。”卢小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她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旁边靠着枯树树干、胸前暗金血液不断渗出、脸上笑容却越发诡异灿烂的童小钊。

“老东西,玩脱了吧?”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被自己养的‘钥匙’捅穿的感觉,爽不爽?”

童小钊剧烈地咳嗽起来,暗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浑浊的黄眼珠转向卢小倩,里面燃烧的狂热火焰并未因重伤而熄灭,反而更加炽烈:“咳咳……小骨童……你……来得正好……钥匙……已经插进锁眼了……只差……最后……一拧……”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暗示。

“闭嘴!”卢小倩琉璃色的眸子里寒光一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的‘锁眼’你自己去拧!少打他的主意!”她纤细的手指猛地指向旁边僵立的林洋鹏。

“桀桀桀……由不得你……”童小钊喘息着,笑容扭曲,“帝王劫起……百鬼……夜行……谁也……挡不住……”他的目光越过卢小倩,死死钉在林洋鹏身上,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完美的祭品。

“吼——!!!”

地底的嘶吼再次狂暴响起!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声音!枯树下,那几块被暗红粘液浸透的残碑,竟在剧烈的震动中,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死气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猛地从那些裂痕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时辰……到了……”童小钊看着那喷涌的黑雾,眼中狂热更甚。

“鹏鹏!我的儿!快过来!到娘这里来!”女尸的意念尖叫着,充满了急迫和贪婪!她那条手臂猛地一挥,弥漫的黑雾如同受到指引,竟凝聚成数条粘稠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黑色雾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尸臭,闪电般卷向林洋鹏!

这一次,雾气触手的目标不仅仅是林洋鹏,更是分出一股,狠狠卷向挡在他身前的卢小倩!显然,这女尸被卢小倩的轻视和童小钊的“锁眼”之说彻底激怒,要强行清除障碍,带走祭品!

“找死!”卢小倩琉璃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她脸上那冰冷的厌烦瞬间被凌厉的杀机取代!

面对数条卷来的阴寒雾气触手,她不退反进!

纤细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她并未使用任何武器,只是双手五指张开,指甲在浓重的夜色中竟泛起一层玉石般的、冰冷的幽光!

嗤啦!嗤啦!嗤啦!

如同裂帛般刺耳的声音接连响起!

卢小倩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冷酷的收割者,在数条狂舞的黑色雾气触手间穿梭!她那双泛着幽光的手,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抓住一条雾气的“核心”,然后狠狠一撕!

看似凝实的黑色雾气触手,在她那双玉石般的手下,竟脆弱得如同朽烂的布条,被轻易撕裂、扯碎!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一声来自黑暗深处女尸的、充满痛苦和怨毒的尖啸!被撕裂的雾气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更加浓郁的黑气,翻滚着试图重新凝聚!

“没用的烂肉!这点阴煞也敢拿出来现眼?”卢小倩的声音冰冷如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撕碎几条触手,身形一晃,竟直接朝着林洋鹏身后那片爬行的黑暗核心扑去!擒贼先擒王!

“啊——!小贱人!!”女尸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尖叫!她显然没料到这骨童的力量如此诡异霸道!浓郁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气如同爆炸般从她肿胀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厚重的屏障,试图阻挡卢小倩的扑击!

就在卢小倩与女尸爆发的黑气屏障即将碰撞的瞬间!

“嗬……嗬嗬……锁眼……开了……”靠在枯树上的童小钊,脸上那扭曲的笑容骤然凝固,随即化为一种近乎解脱般的诡异安详。他胸前不断渗出的暗金色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不再流淌,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的金线,如同活物般,顺着他倚靠的焦黑枯树树干,向上蔓延!速度极快!

那几块布满裂痕、不断渗出暗红粘液的残碑,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碑体上的裂痕瞬间扩大,如同张开的狰狞巨口!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整个地壳都在移动的巨响!不再是敲击,而是……开启!

枯树后方的地面,那一片通往后山的冻土,在巨响中如同沸腾的泥沼般剧烈翻滚、塌陷!一个直径足有数丈的巨大、幽深的坑洞,在血光和翻滚的黑气中,豁然出现!坑洞边缘犬牙交错,深不见底,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带着硫磺、血腥、腐烂以及无尽绝望哀嚎气息的阴寒死气,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吸力,从那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中猛地传来!目标,赫然是坑洞边缘的所有活物——尤其是身负帝王骨、此刻如同黑暗中最耀眼灯塔的林洋鹏!

“呃啊——!”林洋鹏首当其冲!他本就靠着女尸的操控力量勉强站立,此刻在这恐怖吸力之下,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完全不受控制地被拉扯着,朝着那翻滚着黑气的巨大坑洞边缘滑去!脚踝处的银铃残骸发出濒死的、混乱的尖鸣!身后那根森白骨刺剧烈震颤,尖端再次不受控制地亮起微弱的金芒,仿佛在与这吸力本能地对抗!

“鹏鹏!”女尸的尖叫声充满了狂喜和贪婪,也带着一丝惊惧!她喷涌的黑气屏障在坑洞吸力下剧烈波动,连带着她爬行的身体也向着坑洞方向滑动!她那条手臂疯狂地伸长,溃烂的五指张开,不顾一切地抓向被吸力拉扯的林洋鹏!

“该死!”卢小倩怒骂一声,她扑向女尸的身形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吸力和喷发的死气狂潮硬生生阻住!琉璃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翻滚着绝望气息的巨大坑洞,又猛地转向即将被吸入边缘的林洋鹏,眼中第一次闪过清晰的焦急和……一丝决绝!

“抓住我!”她朝着林洋鹏厉声喝道,声音穿透了地吼和吸力的呼啸!同时,她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女尸和那翻滚的黑气屏障,纤细的身体强行扭转,硬顶着恐怖的吸力,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猛地扑向林洋鹏!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跨越了数步的距离,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精准地、狠狠地抓住了林洋鹏那只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剧痛颤抖的左手手腕!

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力量,顺着卢小倩的手指,如同电流般瞬间涌入林洋鹏的身体!

这股力量与他脚踝银铃残骸的阴冷、女尸意念的怨毒、地底吸力的狂暴都截然不同!它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带着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冰冷沉重的意志!这股力量涌入的瞬间,强行驱散了他体内肆虐的混乱阴寒,甚至短暂地压制了脚踝处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林洋鹏浑噩的意识被这冰冷的刺激猛地激醒!他灰白色的眼珠剧烈一颤,属于他自己的瞳孔瞬间挣脱了大部分死寂的束缚!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卢小倩那张冰冷紧绷的脸,看到了她琉璃色眸子里映出的自己惊恐扭曲的倒影,也看到了她身后,那具肿胀女尸抓空的、带着无尽怨毒伸来的溃烂手臂,以及更远处,枯树下童小钊倚着树干、胸前暗金血线蔓延、脸上凝固着诡异安详的身影!

“跳!”卢小倩抓着他的手腕,没有丝毫犹豫,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时身体猛地向后发力一拽!

跳?跳哪里?身后就是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坑洞!

林洋鹏的思维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被卢小倩拽得踉跄着,朝着那翻滚着黑气、散发着无尽绝望气息的巨大坑洞边缘……冲去!不是被吸过去,而是被卢小倩拉着,主动跳向那深渊!

“不——!”身后传来女尸绝望而疯狂的尖啸!

就在两人即将冲下坑洞边缘的刹那!

卢小倩空着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挥!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带起一丝微弱却凝练的玉色幽光!

噗通!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两人冲入翻滚黑气的瞬间,如同投入的不是深坑,而是一片粘稠冰冷的黑色水面!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身体被一种粘稠阴寒的液体包裹,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陷入冰冷的沥青沼泽!

更诡异的是,脚下并非虚无!林洋鹏的脚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坚实、冰冷、如同巨大骨骼般的凸起物!

“闭气!别睁眼!跟着我走!”卢小倩急促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抓着他手腕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用力。她拖着他,在这粘稠冰冷、翻滚着绝望气息的“黑水”中,艰难地、却目标明确地向着某个方向“游”去!

林洋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紧闭上刺痛的眼睛。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他感觉到卢小倩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像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感觉到包裹周身的液体粘稠、冰冷刺骨,散发着浓烈的硫磺、血腥和尸臭,无数绝望的哀嚎和怨毒的嘶吼如同实质的针,疯狂地扎刺着他的耳膜和灵魂!

他感觉到脚下并非深渊,而是一条狭窄、崎岖、由无数巨大而冰冷的骸骨勉强铺就的“路”!每一次落脚,都踩在光滑冰冷的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随时会踩碎骨头跌入更深的黑暗!

他更感觉到,在这条由骸骨铺成的、浸泡在阴寒黑水中的“路”的下方,那无底的深渊深处,一个无法形容其庞大的、充满了无尽饥饿和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正缓缓地……苏醒!每一次无形的“呼吸”,都搅动着这粘稠的黑水,带来更恐怖的吸力和精神冲击!

“呃……”林洋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意识在这多重冲击下再次濒临崩溃的边缘。脚踝处的剧痛似乎被这黑水暂时压制,但灵魂被撕扯的痛苦更加剧烈。

“废物!撑住!”卢小倩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显然在这黑水中穿行对她来说也绝不轻松,“不想被下面那东西当开胃点心,就把你的骨头给我挺直了!”

她的话音刚落!

哗啦!

前方的粘稠黑水突然向两侧分开!

一条狭窄的、散发着微弱幽绿色光芒的“河道”,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河道的水并非黑色,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沉淀了千万年尸油般的浑浊幽绿,粘稠得近乎凝固,缓缓地流淌着。水面漂浮着点点惨白色的磷火,散发出阴冷的光,照亮了河道两侧——那是无数惨白的、扭曲的、相互挤压纠缠的巨大骸骨!如同两道由白骨垒砌的、通往地狱深处的堤岸!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阴寒死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悲伤和死寂,从这条幽绿色的河道中弥漫开来。

“往生河……”卢小倩看着这条突兀出现的诡异河道,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低声吐出三个字。她抓着林洋鹏的手腕,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发力,将他拽向那条散发着不祥幽光的河道边缘!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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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往生河畔的骨童

噗——!

那声沉闷的穿透声,仿佛不是刺穿血肉,而是刺穿了某种凝固的时空。森白的骨刺尖端,带着一丝粘稠的、在夜色中泛着诡异暗金色的血珠,从童小钊胸前透出,微微颤动。

时间,在那一瞬被无限拉长。

童小钊脸上的惊愕如同冰面碎裂,却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扭曲。那双浑浊的黄眼珠死死钉在近在咫尺的林洋鹏脸上,里面翻涌着震惊、错愕,随即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燃烧着奇异火焰的狂热所取代。他嘴角向上咧开,越咧越大,形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笑容,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嗬…嗬嗬……”破碎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铁锈摩擦般的嘶哑,“好……好骨刺……”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截属于林洋鹏的森白之物,又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锁住林洋鹏因惊骇而失焦的瞳孔,“帝王……劫……开始了……嘿嘿……嘿嘿嘿……”

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兴奋和预言般的笃定,狠狠撞进林洋鹏一片空白的脑海。

“不……我……”林洋鹏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冻土上,指节因用力而惨白。他看着童小钊胸前那截属于自己身体的、染着暗金的骨刺尖端,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刚刚因愤怒而点燃的意志。他做了什么?他杀了守墓人?剧痛依旧在脚踝处肆虐,但此刻更痛的是意识深处爆开的混乱和惊惧。灰白色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趁着这巨大的心理冲击,再次汹涌反扑,试图重新淹没他的神智。

“吼——!!!”

地底深处,那非人的恐怖嘶吼再次炸响,比之前更加狂暴,充满了被血腥味刺激的贪婪!与之相伴的,是更加沉重、更加急促的夯砸声!咚!咚!咚!整个陈家村的地面都在随之颤抖!枯树下那几块残碑上渗出的暗红液体,如同泉涌,汩汩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桀桀桀——!!!”林洋鹏身后,那肿胀女尸爆发出狂喜到扭曲的尖啸!童小钊的受创和裂隙前所未有的躁动,让她彻底陷入了癫狂!“天助我也!老狗!你也有今天!好儿子!干得好!快!拔出你的骨头!跟娘走!去后山!去给吾主献上这开门第一祭!”

那股冰冷怨毒的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再次狠狠烙印在林洋鹏混乱的意识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狂热的催促!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蛮横的操控力量顺着那意念,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再次缠绕上林洋鹏的四肢百骸!

“呃啊!”林洋鹏身体剧烈一颤,撑地的双臂猛地绷紧,后背肌肉贲张!那根洞穿童小钊的骨刺,在女尸意念的强行驱动和林洋鹏自身剧烈的痛苦挣扎下,竟开始……缓缓向后抽出!

骨刺摩擦着被穿透的筋肉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童小钊身体随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那扭曲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灿烂,更加诡异。暗金色的血液,不同于常人的鲜红,开始从他前胸后背的破口处,如同粘稠的油墨般,缓缓渗出,染红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别……拔……”童小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两个字,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林洋鹏,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痛苦,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急切?仿佛这骨刺留在体内,对他而言并非纯粹的伤害!

但林洋鹏根本无法控制!女尸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意志和身体!骨刺一点一点,带着撕裂的粘腻声响,从童小钊的胸膛里退出。每退出一分,童小钊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但他嘴角那诡异的笑容却始终未散,眼神死死钉在林洋鹏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信息。

就在骨刺尖端即将完全脱离童小钊身体的刹那!

“吵死了!烂棺材板里的老虔婆!谁是你儿子?!”

一个清脆、冰冷、带着浓浓厌恶和不耐烦的少女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夜空中响起!

声音来自……上方!

林洋鹏猛地抬头!

只见枯树那根最高、最狰狞的焦黑枝桠尖端,不知何时,竟俏生生地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夜风呼啸,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青涩的曲线。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如同泼洒的墨。她的脸在浓重的夜色里看不太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不是正常人的瞳色,而是一种冰冷剔透的、如同上等琉璃般的浅褐色,此刻正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树下混乱的战场,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林洋鹏身后那片爬行的黑暗上。

是卢小倩!那个曾被他从河里救起的、一起偷过糯米糕的“少女”!

“卢……小倩?”林洋鹏喉咙干涩地挤出这个名字,混乱的意识如同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空洞灰白的眼珠里,那疯狂反扑的死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一滞。

“卢小倩?!”黑暗中的女尸发出更加尖利、充满难以置信和暴怒的嘶吼,“骨童?!你怎么会在这里?!滚开!这是吾主的祭品!”

“祭品?”卢小倩站在高高的枯枝上,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琉璃般的眸子扫过僵持的林洋鹏和胸前一片暗金、摇摇欲坠的童小钊,最后落回女尸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凭你这摊烂了几十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臭肉,也配提‘吾主’?也配碰他?”

她的话音未落,身形动了!

没有借助任何力量,纤细的身影如同失去了重量,又像是被夜风本身托着,从那根离地数丈高的枯枝尖端,轻盈无比地飘落下来。裙裾飞扬,黑发舞动,姿态优美得如同月下精灵,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她飘落的位置,不偏不倚,正落在林洋鹏和童小钊之间,距离林洋鹏后背那根刚刚完全抽出、正无力垂下的森白骨刺,不足三尺!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淡淡土腥和奇异药草混合气息的寒风,随着她的降落扑面而来。这气息与女尸的腐臭、地底渗出的阴寒死气截然不同,更加纯粹,也更加……危险!

“你……!”女尸被卢小倩的蔑视彻底激怒,那条惨白浮肿的手臂猛地扬起,指向卢小倩,溃烂的嘴唇无声翕动,一股更加狂暴冰冷的意念混合着浓郁的黑气,如同实质的毒箭,狠狠射向卢小倩!

“聒噪!”卢小倩连看都没看那袭来的意念黑箭,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如同驱赶苍蝇般,朝着女尸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袖子。

嗤——!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如同烙铁灼烧水汽的声音。那道蕴含着女尸暴怒怨毒的意念黑箭,在距离卢小倩身体还有一尺多远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灼热的墙壁,瞬间溃散,化作几缕青烟消失不见!

“呃?!”女尸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闷哼,似乎被卢小倩这轻描淡写的化解惊住了。

卢小倩却不再理会她。她微微侧过身,那双琉璃般剔透冰冷的眸子,落在了近在咫尺、因剧痛和巨大变故而意识模糊、身体依旧被女尸力量强行操控着的林洋鹏身上。

她的目光很冷,像深秋的潭水,扫过他惨白布满冷汗的脸,沾满泥污和暗金血渍的破烂衣衫,最后落在他无力垂下的、脚踝处两块焦黑凸起的右脚上。当看到那两块熔铸的银铃残骸时,她琉璃色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仿佛确认了什么。

“林洋鹏,”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比夜风更冷,清晰地钻进林洋鹏混乱的耳中,“不想被后面那摊臭肉拖去喂了地底的东西,就把你脑子里那点可怜的‘清醒’给我抓牢了!”

这冰冷的话语,像一根钢针,狠狠刺入林洋鹏浑噩的意识,带来尖锐的刺痛感。灰白色的死寂浪潮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属于他自己的惊惶和求生欲在缝隙中疯狂闪烁。

“呃……卢……”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身体在女尸的操控下想要继续向后山移动,双脚却如同灌了铅,被卢小倩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所慑,剧烈颤抖着,一时竟无法挪动。

“呵,还是这么没用。”卢小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她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旁边靠着枯树树干、胸前暗金血液不断渗出、脸上笑容却越发诡异灿烂的童小钊。

“老东西,玩脱了吧?”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被自己养的‘钥匙’捅穿的感觉,爽不爽?”

童小钊剧烈地咳嗽起来,暗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浑浊的黄眼珠转向卢小倩,里面燃烧的狂热火焰并未因重伤而熄灭,反而更加炽烈:“咳咳……小骨童……你……来得正好……钥匙……已经插进锁眼了……只差……最后……一拧……”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暗示。

“闭嘴!”卢小倩琉璃色的眸子里寒光一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的‘锁眼’你自己去拧!少打他的主意!”她纤细的手指猛地指向旁边僵立的林洋鹏。

“桀桀桀……由不得你……”童小钊喘息着,笑容扭曲,“帝王劫起……百鬼……夜行……谁也……挡不住……”他的目光越过卢小倩,死死钉在林洋鹏身上,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完美的祭品。

“吼——!!!”

地底的嘶吼再次狂暴响起!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声音!枯树下,那几块被暗红粘液浸透的残碑,竟在剧烈的震动中,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死气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猛地从那些裂痕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时辰……到了……”童小钊看着那喷涌的黑雾,眼中狂热更甚。

“鹏鹏!我的儿!快过来!到娘这里来!”女尸的意念尖叫着,充满了急迫和贪婪!她那条手臂猛地一挥,弥漫的黑雾如同受到指引,竟凝聚成数条粘稠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黑色雾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尸臭,闪电般卷向林洋鹏!

这一次,雾气触手的目标不仅仅是林洋鹏,更是分出一股,狠狠卷向挡在他身前的卢小倩!显然,这女尸被卢小倩的轻视和童小钊的“锁眼”之说彻底激怒,要强行清除障碍,带走祭品!

“找死!”卢小倩琉璃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她脸上那冰冷的厌烦瞬间被凌厉的杀机取代!

面对数条卷来的阴寒雾气触手,她不退反进!

纤细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她并未使用任何武器,只是双手五指张开,指甲在浓重的夜色中竟泛起一层玉石般的、冰冷的幽光!

嗤啦!嗤啦!嗤啦!

如同裂帛般刺耳的声音接连响起!

卢小倩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冷酷的收割者,在数条狂舞的黑色雾气触手间穿梭!她那双泛着幽光的手,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抓住一条雾气的“核心”,然后狠狠一撕!

看似凝实的黑色雾气触手,在她那双玉石般的手下,竟脆弱得如同朽烂的布条,被轻易撕裂、扯碎!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一声来自黑暗深处女尸的、充满痛苦和怨毒的尖啸!被撕裂的雾气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更加浓郁的黑气,翻滚着试图重新凝聚!

“没用的烂肉!这点阴煞也敢拿出来现眼?”卢小倩的声音冰冷如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撕碎几条触手,身形一晃,竟直接朝着林洋鹏身后那片爬行的黑暗核心扑去!擒贼先擒王!

“啊——!小贱人!!”女尸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尖叫!她显然没料到这骨童的力量如此诡异霸道!浓郁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气如同爆炸般从她肿胀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厚重的屏障,试图阻挡卢小倩的扑击!

就在卢小倩与女尸爆发的黑气屏障即将碰撞的瞬间!

“嗬……嗬嗬……锁眼……开了……”靠在枯树上的童小钊,脸上那扭曲的笑容骤然凝固,随即化为一种近乎解脱般的诡异安详。他胸前不断渗出的暗金色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不再流淌,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的金线,如同活物般,顺着他倚靠的焦黑枯树树干,向上蔓延!速度极快!

那几块布满裂痕、不断渗出暗红粘液的残碑,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碑体上的裂痕瞬间扩大,如同张开的狰狞巨口!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整个地壳都在移动的巨响!不再是敲击,而是……开启!

枯树后方的地面,那一片通往后山的冻土,在巨响中如同沸腾的泥沼般剧烈翻滚、塌陷!一个直径足有数丈的巨大、幽深的坑洞,在血光和翻滚的黑气中,豁然出现!坑洞边缘犬牙交错,深不见底,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带着硫磺、血腥、腐烂以及无尽绝望哀嚎气息的阴寒死气,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吸力,从那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中猛地传来!目标,赫然是坑洞边缘的所有活物——尤其是身负帝王骨、此刻如同黑暗中最耀眼灯塔的林洋鹏!

“呃啊——!”林洋鹏首当其冲!他本就靠着女尸的操控力量勉强站立,此刻在这恐怖吸力之下,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完全不受控制地被拉扯着,朝着那翻滚着黑气的巨大坑洞边缘滑去!脚踝处的银铃残骸发出濒死的、混乱的尖鸣!身后那根森白骨刺剧烈震颤,尖端再次不受控制地亮起微弱的金芒,仿佛在与这吸力本能地对抗!

“鹏鹏!”女尸的尖叫声充满了狂喜和贪婪,也带着一丝惊惧!她喷涌的黑气屏障在坑洞吸力下剧烈波动,连带着她爬行的身体也向着坑洞方向滑动!她那条手臂疯狂地伸长,溃烂的五指张开,不顾一切地抓向被吸力拉扯的林洋鹏!

“该死!”卢小倩怒骂一声,她扑向女尸的身形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吸力和喷发的死气狂潮硬生生阻住!琉璃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翻滚着绝望气息的巨大坑洞,又猛地转向即将被吸入边缘的林洋鹏,眼中第一次闪过清晰的焦急和……一丝决绝!

“抓住我!”她朝着林洋鹏厉声喝道,声音穿透了地吼和吸力的呼啸!同时,她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女尸和那翻滚的黑气屏障,纤细的身体强行扭转,硬顶着恐怖的吸力,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猛地扑向林洋鹏!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跨越了数步的距离,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精准地、狠狠地抓住了林洋鹏那只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剧痛颤抖的左手手腕!

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力量,顺着卢小倩的手指,如同电流般瞬间涌入林洋鹏的身体!

这股力量与他脚踝银铃残骸的阴冷、女尸意念的怨毒、地底吸力的狂暴都截然不同!它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带着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冰冷沉重的意志!这股力量涌入的瞬间,强行驱散了他体内肆虐的混乱阴寒,甚至短暂地压制了脚踝处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林洋鹏浑噩的意识被这冰冷的刺激猛地激醒!他灰白色的眼珠剧烈一颤,属于他自己的瞳孔瞬间挣脱了大部分死寂的束缚!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卢小倩那张冰冷紧绷的脸,看到了她琉璃色眸子里映出的自己惊恐扭曲的倒影,也看到了她身后,那具肿胀女尸抓空的、带着无尽怨毒伸来的溃烂手臂,以及更远处,枯树下童小钊倚着树干、胸前暗金血线蔓延、脸上凝固着诡异安详的身影!

“跳!”卢小倩抓着他的手腕,没有丝毫犹豫,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时身体猛地向后发力一拽!

跳?跳哪里?身后就是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坑洞!

林洋鹏的思维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被卢小倩拽得踉跄着,朝着那翻滚着黑气、散发着无尽绝望气息的巨大坑洞边缘……冲去!不是被吸过去,而是被卢小倩拉着,主动跳向那深渊!

“不——!”身后传来女尸绝望而疯狂的尖啸!

就在两人即将冲下坑洞边缘的刹那!

卢小倩空着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挥!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带起一丝微弱却凝练的玉色幽光!

噗通!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两人冲入翻滚黑气的瞬间,如同投入的不是深坑,而是一片粘稠冰冷的黑色水面!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身体被一种粘稠阴寒的液体包裹,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陷入冰冷的沥青沼泽!

更诡异的是,脚下并非虚无!林洋鹏的脚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坚实、冰冷、如同巨大骨骼般的凸起物!

“闭气!别睁眼!跟着我走!”卢小倩急促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抓着他手腕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用力。她拖着他,在这粘稠冰冷、翻滚着绝望气息的“黑水”中,艰难地、却目标明确地向着某个方向“游”去!

林洋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紧闭上刺痛的眼睛。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他感觉到卢小倩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像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感觉到包裹周身的液体粘稠、冰冷刺骨,散发着浓烈的硫磺、血腥和尸臭,无数绝望的哀嚎和怨毒的嘶吼如同实质的针,疯狂地扎刺着他的耳膜和灵魂!

他感觉到脚下并非深渊,而是一条狭窄、崎岖、由无数巨大而冰冷的骸骨勉强铺就的“路”!每一次落脚,都踩在光滑冰冷的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随时会踩碎骨头跌入更深的黑暗!

他更感觉到,在这条由骸骨铺成的、浸泡在阴寒黑水中的“路”的下方,那无底的深渊深处,一个无法形容其庞大的、充满了无尽饥饿和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正缓缓地……苏醒!每一次无形的“呼吸”,都搅动着这粘稠的黑水,带来更恐怖的吸力和精神冲击!

“呃……”林洋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意识在这多重冲击下再次濒临崩溃的边缘。脚踝处的剧痛似乎被这黑水暂时压制,但灵魂被撕扯的痛苦更加剧烈。

“废物!撑住!”卢小倩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显然在这黑水中穿行对她来说也绝不轻松,“不想被下面那东西当开胃点心,就把你的骨头给我挺直了!”

她的话音刚落!

哗啦!

前方的粘稠黑水突然向两侧分开!

一条狭窄的、散发着微弱幽绿色光芒的“河道”,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河道的水并非黑色,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沉淀了千万年尸油般的浑浊幽绿,粘稠得近乎凝固,缓缓地流淌着。水面漂浮着点点惨白色的磷火,散发出阴冷的光,照亮了河道两侧——那是无数惨白的、扭曲的、相互挤压纠缠的巨大骸骨!如同两道由白骨垒砌的、通往地狱深处的堤岸!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阴寒死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悲伤和死寂,从这条幽绿色的河道中弥漫开来。

“往生河……”卢小倩看着这条突兀出现的诡异河道,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低声吐出三个字。她抓着林洋鹏的手腕,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发力,将他拽向那条散发着不祥幽光的河道边缘!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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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骨舟血河

噗通!

粘稠、冰冷、散发着浓烈硫磺血腥和绝望气息的“黑水”瞬间将林洋鹏吞没。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胸腔,如同被塞进冰冷的铅棺。耳膜被无数怨毒的嘶嚎和绝望的哀鸣灌满,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脑髓!灵魂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被无形的恶念反复煎炸!

“呃……”他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呜咽,肺部的空气被急剧压缩,剧痛和窒息感让他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睁开眼睛看清这地狱的景象!

“闭气!别睁眼!跟着我走!”卢小倩冰冷急促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在他混乱的意识深处!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纤细却如同冰冷的铁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将他向前一拽!

林洋鹏死死咬住牙关,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压制住睁眼和挣扎的本能,任由自己被那股力量拖着,在这粘稠冰冷、翻滚着恶意的“黑水”中向前“游”动。

脚下触感诡异。并非深渊的虚无,而是踩踏在某种巨大、光滑、坚硬而冰冷的凸起物上。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仿佛行走在一条由无数巨大骸骨铺成的、浸泡在尸油中的狭窄栈桥上!这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仿佛随时会一脚踏空,坠入下方那散发着无尽饥饿和毁灭气息的深渊!

哗啦!

前方粘稠的阻力骤然一轻!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阴寒死气,混合着一种沉淀了千万年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死寂,扑面而来!

林洋鹏紧闭的眼皮外,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微弱却诡异的光源变化。

“下去!”卢小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拽着他手腕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沉!

失重感传来!

噗!

这一次,不是坠入粘稠的黑水,而是落入了一种……更加粘滞、更加阴冷、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腐朽恶臭的液体中!如同掉进了沉淀了亿万尸骸的沼泽底部!

林洋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那粘稠的液体挤压着他,试图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了喉咙!

“蠢货!浮起来!”卢小倩的怒斥声近在咫尺。她抓着他手腕的手猛地向上一提,一股冰冷的力量强行将他下坠的身体稳住。同时,另一只冰冷的手粗暴地按住了他的头顶,强迫他昂起头,露出水面。

“咳咳……呕……”林洋鹏终于忍不住,猛烈地呛咳起来,粘稠冰冷的绿色液体涌入鼻腔口腔,带着浓烈的尸油和腐烂内脏的恶臭,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剧烈地干呕。眼泪混合着绿色的粘液从紧闭的眼缝中溢出。

“不想被这‘往生水’化了神魂,就给我憋回去!”卢小倩的声音冰冷依旧,按在他头顶的手微微用力,带着警告的意味。

林洋鹏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感,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张嘴。他依旧紧闭着眼睛,但身体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他浸泡在一种粘稠得如同胶冻、冰冷刺骨的液体里。这液体缓缓流淌,带着一种沉滞的、令人绝望的韵律。身体被这粘液包裹,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异常费力。耳边不再是之前坑洞里那种狂暴的嘶嚎,而是换成了无数细微、连绵不绝、如同蚊蚋低泣般的悲鸣和叹息,层层叠叠,无休无止,直接钻进脑海,消磨着人的意志。

最诡异的是,他身下似乎并非完全悬空。有什么坚硬、狭窄、冰冷、带着骨骼质感的东西,正承托着他腰部以下的躯体。那东西……似乎在随着粘稠的绿液缓缓移动?

“睁眼。”卢小倩的声音再次响起,命令的口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洋鹏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了刺痛的眼皮。

幽绿。

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幽绿,瞬间充斥了他的视野。

浑浊、粘稠、如同亿万尸骸腐烂沉淀后的尸油,缓缓流淌着,构成了这条看不见源头和尽头的诡异河流——往生河。惨白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星星点点地漂浮在粘稠的河面上,散发着微弱却足以照亮近距离景象的幽冷光芒。这些磷火映照下,粘稠的河水中,不时有惨白的、扭曲的、肿胀的肢体残骸沉沉浮浮,或是一颗空洞洞、头发如海藻般飘散的腐烂头颅,或是一只僵硬惨白、指甲乌黑的手爪……它们无声地随着粘稠的河水起伏,如同这条死亡之河中永恒的装饰。

河道两侧,是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由无数巨大、惨白、相互挤压纠缠的骸骨堆砌而成的堤岸!这些骸骨形态各异,有的粗壮如古树,有的纤细似鸟兽,更多的则是难以名状的怪异形态,如同来自不同时代的恐怖生物被强行揉碎、堆叠在一起!骸骨堤岸高耸,一直向上延伸,没入上方翻滚涌动的、如同厚重铅盖般的漆黑雾气穹顶。那穹顶隔绝了一切,只有下方这条散发着幽绿死光的河流,是这片死亡世界唯一的光源。

而他此刻,正半躺在一艘……船上?

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船!

那是一条狭长的、由某种巨大生物的惨白脊椎骨为主体,两端粗略地拼接了其他零散肋骨和巨大腿骨形成的“骨舟”!骨骼粗糙、冰冷,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细密的裂纹,缝隙里塞满了粘稠的幽绿河水。骨舟狭窄得仅容一人半躺,林洋鹏腰部以下浸在粘稠的河水中,上半身勉强靠在冰冷的骨头上。卢小倩就坐在他对面,同样浸泡在冰冷的粘液里,纤细的身体紧贴着骨舟另一侧冰冷的肋骨边缘。

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的轮廓,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不断往下滴落着浑浊的绿色水珠。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此刻在幽绿磷火的映照下,更显得剔透冰冷,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洋鹏,眼神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凝重。

“这……这是哪里?”林洋鹏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茫然。他下意识地想动一下被河水泡得麻木的双腿,脚踝处那两块焦黑的银铃残骸立刻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和阴冷的嗡鸣,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往生河。”卢小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地名,琉璃色的眸子扫过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又落在他浸在粘稠河水中的脚踝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黄泉路断,轮回崩坏后,滞留阳间的孤魂野鬼最后的归处,也是……通往某些不该存在之地的‘捷径’。”

她的解释冰冷而残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心上。林洋鹏看着周围漂浮的残肢断骸,听着那无休止的悲泣叹息,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奶奶临终前塞给他的染血龟甲……指向的洛阳……难道就是通过这种地方?

“童小钊……他……”林洋鹏艰难地开口,想起枯树下那诡异的一幕,童小钊被自己骨刺洞穿后扭曲的笑容和那句“帝王劫开始了”,心头涌起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

“死了?或者没死透?”卢小倩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那老东西把自己炼成了半个镇物,血里掺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胸口挨那一下,放干了那点‘金血’,正好帮他彻底斩断了和阳世的最后一点联系,算是求仁得仁。”她顿了顿,琉璃色的眸子锐利地盯着林洋鹏,“倒是你,林洋鹏,你那一刺,可真是帮了他大忙,也给我们惹了天大的麻烦。”

林洋鹏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想……是它自己……”

“帝王骨护主,本能反击。”卢小倩打断他,语气冰冷,“那老东西算准了,故意激怒你身后那摊臭肉,又引动你脚上那破烂铃铛的煞气刺激你的骨头,逼你在剧痛混乱下本能反击,用你的骨刺做钥匙,强行捅开了他守了半辈子的‘锁眼’!”她冷笑一声,“现在好了,裂隙开了个口子,我们掉进了这条破河,后面那摊臭肉和下面那饿疯了的东西,估计都在发疯似的找你这块自己送上门的大补点心!”

“钥匙?锁眼?点心?”林洋鹏被这一连串冰冷残酷的词汇砸得头晕目眩,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让他几乎窒息。他看着卢小倩冰冷的脸,一个压抑了许久的疑问终于冲口而出:“那你呢?!卢小倩!你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救我?!”

“救我”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欺骗、被卷入漩涡的愤怒和不解。他想起那个一起偷糯米糕的“少女”,想起她落水时惊慌的样子,再看眼前这个在尸山骨海中如履平地、撕裂怨灵如同撕纸的“骨童”,巨大的落差和欺骗感几乎将他淹没。

卢小倩琉璃色的眸子微微一凝,随即闪过一丝更加冰冷的寒光。她看着林洋鹏眼中燃烧的愤怒和质问,嘴角那抹冷意更深了。

“我是什么?”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一个在往生河边游荡了不知多少年,靠着吞食河中沉渣和偶尔迷路的游魂才没彻底消散的‘骨童’而已。”她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粘稠的河水,带起一圈涟漪,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至于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救’你?”

她抬起眼,那双剔透冰冷的琉璃眸子直直刺入林洋鹏眼中,里面没有丝毫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如同看待一件稀世珍宝般的审视和……一丝贪婪?

“因为你的骨头,林洋鹏。”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背上那根帝王骨,是这片死寂之地里,唯一能让我暂时摆脱这条腐臭河流束缚、重新‘活’过来的……船票!”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响!

船票?!

林洋鹏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卢小倩那张在幽绿磷火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冰冷得不似活人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对帝王骨的赤裸裸的觊觎,一股比浸泡在往生河中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原来……这才是真相?什么朋友,什么救命之恩,全是假的!她救他,和那腐烂女尸、和童小钊、和地底那恐怖的东西一样,都是为了他背上这根该死的骨头!

愤怒、被欺骗的屈辱、以及更深沉的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脏!

“你……你也要……”他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和脚踝的剧痛而剧烈颤抖起来。后背那根一直无力垂着的森白骨刺,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近在咫尺的威胁,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起来!一股微弱却无比锋锐、带着煌煌威压的金色光芒,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在森白的骨质内部隐隐流转、亮起!

“闭嘴!蠢货!”卢小倩脸色猛地一变!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淡漠,而是浮现出清晰的惊怒和忌惮!她猛地探身向前,冰冷的、泛着玉石幽光的手指如同闪电般,狠狠戳在林洋鹏后背肩胛骨下方的某个位置!

嗤!

一股尖锐冰冷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有一根冰锥刺入了骨髓!林洋鹏闷哼一声,刚刚凝聚起的一点愤怒和反抗意志瞬间被这剧痛冲散!后背骨刺内部流转的金芒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蛇,猛地一滞,随即不甘地黯淡下去,重新隐没于森白骨质之中。

“不想现在就引来下面那东西,或者被河道两边那些‘东西’撕成碎片,就给我管好你背上那根惹祸的骨头!”卢小倩收回手指,眼神凌厉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在这里亮起来,就是黑夜里的灯塔!你想死,别拖着我!”

林洋鹏被她的气势和话语震慑,剧痛和恐惧让他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大口喘着粗气,后背被戳中的地方冰冷刺痛,如同被钉入了一根寒钉。

骨舟在粘稠的幽绿河水中,无声地、缓慢地向前漂流。惨白的磷火在四周漂浮,映照着两侧高耸入黑雾的、由无尽骸骨堆砌的堤岸。那连绵不绝的悲泣叹息声如同背景音,永恒地回荡在这片死亡之河上。

沉默。只有粘稠河水流动的细微汩汩声。

林洋鹏瘫在冰冷的骨舟上,浸泡在恶臭的粘液中,感觉身体和灵魂都在被慢慢冻结、腐蚀。愤怒、恐惧、绝望、茫然……种种情绪在冰冷中发酵。他看着对面同样沉默、脸色在幽绿磷火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的卢小倩,一个念头如同毒草般滋生:她需要帝王骨做“船票”才能离开这里……如果……如果毁了这骨头呢?大家……一起烂在这条臭河里?

这个念头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让他灰败的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快意。

就在这时。

哗啦……哗啦……

一种不同于河水流动的、缓慢而沉重的拖曳声,突兀地从骨舟左侧,那由无尽骸骨堆砌的堤岸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慢,很沉,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骸骨堆里被艰难地拖行着。伴随着拖曳声,还有极其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骨骼的“咯吱”声。

林洋鹏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在幽绿磷火微弱的光芒下,他隐约看到,左侧那高耸的、由无数扭曲骸骨挤压而成的堤岸上,大约离河面数丈高的地方,一片巨大的、不知名兽类的惨白肋骨后方,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东西……似乎在向下爬?

哗啦……咯吱……

拖曳声和摩擦声越来越清晰。

渐渐地,一个……勉强能称之为“人形”的轮廓,从那片阴影覆盖的骸骨缝隙中,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暴露在幽绿磷火的微光之下。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和式样布片的“人”。它的身体极度扭曲、萎缩,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皮肤是一种长期浸泡后的惨白浮肿,布满了青黑色的尸斑和溃烂的伤口。最恐怖的是它的四肢——它的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向折断,软软地垂在身侧,而它的双腿……自膝盖以下,完全消失了!断口处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茬,被两根锈迹斑斑、带着倒刺的粗大铁链死死锁住、穿透!

那沉重的拖曳声,正是这两根铁链在骸骨堆上摩擦、拖动发出的!

这“人”似乎极其虚弱,用那反向折断、无力垂落的双臂勉强扒拉着身下的骸骨,依靠着穿透双腿断口的铁链作为支撑和拖曳的工具,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朝着下方的往生河挪动。它的动作僵硬而痛苦,每一次拖动,腿骨断口处都会渗出粘稠的、暗绿色的脓血,滴落在下方的惨白骸骨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当它挪动到骸骨堤岸的边缘,幽绿的磷光终于照亮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整张脸像是被巨力砸扁后又重新拼凑起来,五官扭曲移位。鼻子塌陷得只剩两个黑洞,一只眼睛是腐烂的黑洞,另一只眼睛则肿得如同脓包,勉强睁开一条缝隙,里面浑浊一片,没有任何神采,只有无尽的麻木和痛苦。它的嘴巴歪斜着,嘴唇乌黑干裂,露出参差不齐的、同样乌黑的牙齿,涎水混合着暗绿色的脓液,不断地从嘴角滴落。

它似乎察觉到了下方河中的骨舟,那只勉强睁开的、浑浊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麻木的目光落在了骨舟上,落在了林洋鹏和卢小倩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贪婪,没有恶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洞和……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渴求?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拖着穿透双腿的铁链,朝着骨舟的方向,更加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动作笨拙而绝望,带着锁链摩擦骸骨的刺耳“咯吱”声,在寂静的河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洋鹏看着这从骸骨堤岸上爬下来的、被铁链穿透双腿的恐怖“人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让他几乎窒息。这东西……是什么?也是被困在这往生河里的亡魂?

“别……别看它……”卢小倩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琉璃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正向下爬行的“人”,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一丝深沉的忌惮?“也别……让它碰到河水……”

林洋鹏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向后缩了缩,尽量远离骨舟边缘。

那“人”向下爬行的动作异常艰难,每一次拖动锁链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刺耳噪音和断腿处脓血的滴落。它离河面越来越近。

五丈……三丈……一丈……

眼看它就要从那骸骨堤岸的边缘,坠入下方缓缓流淌的幽绿粘稠河水!

就在它的身体即将触及河面的瞬间!

异变陡生!

哗啦啦——!

原本平静流淌的粘稠幽绿河水,在那“人”靠近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猛地剧烈翻腾起来!无数细密的气泡疯狂地从河底涌出、炸裂!河面上漂浮的那些惨白磷火仿佛受到了惊吓,疯狂地摇曳、明灭不定!

咕噜……咕噜噜……

河水深处,猛地探出无数条惨白浮肿、指甲乌黑的手爪!密密麻麻,如同水底疯长的水草森林!这些手爪大小不一,有的如同婴儿般细小,有的却粗壮如成人大腿!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直指那即将坠入河中的、被铁链穿透双腿的扭曲“人形”!

速度太快!快得超出了反应!

噗!噗!噗!噗!

如同恶狼扑食!

数十条、上百条惨白浮肿的手爪,瞬间抓住了那“人”扭曲的身体、反向折断的双臂、以及穿透双腿的铁链!

“嗬——!!!”

那“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喉咙里爆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恐惧的凄厉尖啸!这啸声尖锐刺耳,瞬间压过了河道中连绵的悲泣叹息!

它那本就扭曲的身体,被无数惨白的手爪疯狂撕扯、抓挠!破烂的布片瞬间化为齑粉!惨白的皮肤被轻易撕裂,露出下面暗红发黑的腐肉和森森白骨!脓血和黑色的粘液如同喷泉般从无数伤口中激射而出!

更恐怖的是,那些抓住它的惨白手爪,如同附骨之疽,死死抠进它的皮肉骨骼,疯狂地向河水中拖拽!巨大的力量拉扯着穿透它双腿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将其从骸骨堤岸上彻底扯断!

“嗬啊——!嗬——!”那“人”的尖啸变成了绝望的哀嚎,仅剩的那只浑浊眼睛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哀求,它拼命地扭动着残破的身体,反向折断的双臂无力地挥舞,试图挣脱那些索命的手爪,但只是徒劳!它的身体正被无数手爪撕扯着、拖拽着,一点点、一点点地没入下方翻腾的幽绿粘稠河水中!

“啊!”林洋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撞在冰冷的骨舟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人”被无数惨白手爪撕扯、吞噬,浓烈的血腥和腐臭扑面而来!

“低头!”卢小倩厉喝一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嗤!

一条离骨舟最近的、刚从水中探出、正疯狂抓向那被撕扯“人形”的惨白粗壮手臂,似乎是抓空了,又似乎是被那“人”临死前的挣扎甩动了一下,竟猛地改变了方向,带着淋漓的黑色粘液和碎肉,五指大张,如同巨大的惨白骨爪,朝着骨舟上距离最近的林洋鹏——狠狠抓来!

那手臂的速度快如闪电!惨白的指骨在幽绿磷光下泛着死气,尖锐乌黑的指甲带着浓烈的腥风,瞬间就到了林洋鹏的面门前!

林洋鹏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甚至连惊叫都发不出来!

千钧一发!

坐在他对面的卢小倩动了!

她的动作比那惨白手臂更快!没有起身,只是右臂猛地抬起!纤细的手掌五指张开,指尖瞬间泛起一层凝练如实质的玉色幽光!她没有去格挡那抓向林洋鹏面门的手臂,而是快如鬼魅般,五指成爪,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抓在了那条惨白手臂的手腕处!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块上!

刺耳的白气瞬间升腾!

“嗷——!!!”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怨毒的尖啸,猛地从河水深处炸响!那条被卢小倩玉手抓住的惨白手臂,如同遭受了最可怕的天敌克制,瞬间剧烈地痉挛、扭曲起来!手臂上浮肿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萎缩、碳化!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卢小倩琉璃色的眸子里寒光爆射!她抓住那手臂的手猛地发力,向下一拗!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那条粗壮的惨白手臂,竟被她硬生生从手腕处……掰断了!

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涌出!

“滚!”卢小倩低喝一声,如同丢弃垃圾般,随手将那条还在痉挛扭动的断臂甩向翻腾的河面。

噗通!

断臂落入粘稠的幽绿河水中,瞬间被无数其他涌出的惨白手爪抓住、撕扯、拖入河底深处!只留下一圈剧烈的涟漪和一声更加怨毒的、来自河底的尖啸!

而那个被无数手爪撕扯的扭曲“人形”,此刻只剩下半截残破的上半身还露在河面上,也正被疯狂拖拽下去。它那只浑浊的眼睛,最后绝望地、死死地“望”了骨舟方向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恐惧,落在了林洋鹏身上,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和哀求……随即,彻底被幽绿的粘稠河水吞没。

翻腾的河水渐渐平息,无数惨白的手爪如同退潮般缩回河底,只留下河面上漂浮的碎肉、污血和几缕被撕烂的破布片,缓缓沉没。

骨舟上,死寂一片。

只有林洋鹏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以及卢小倩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林洋鹏瘫在冰冷的骨舟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膛。刚才那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那“人”最后绝望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他看向对面的卢小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感激、疑惑,还有那无法消除的、对帝王骨的觊觎带来的冰冷隔阂。

卢小倩缓缓收回手,指尖的玉色幽光渐渐敛去。她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幽绿的磷火映照得如同鬼魅。她看都没看林洋鹏一眼,琉璃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看似恢复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粘稠河面,以及两侧高耸的骸骨堤岸。

“刚才……那是什么?”林洋鹏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水鬼?怨灵?或者别的什么被这条河困住、永远无法解脱的‘东西’。”卢小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它们被这条河束缚,无法离开,也无法真正‘死去’。刚才那家伙,估计是挣扎着想爬到岸上,结果……”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它……它好像想说什么……”林洋鹏想起那最后绝望悲伤的眼神。

“说什么都没用。”卢小倩冷冷道,语气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掉进这条河,就只剩一个下场——被同化,成为河里无数‘东西’的一部分,直到彻底消散,或者……被下面那位彻底吞噬。”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幽绿河水。

林洋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那粘稠的河面。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骨舟脊椎上,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虚假的安全感。脚踝处的剧痛似乎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暂时麻木了,但后背肩胛下方被卢小倩戳中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帝王骨的存在和觊觎。

骨舟在粘稠的河水中继续无声漂流。惨白的磷火幽幽闪烁,映照着两侧无尽的骸骨堤岸和无数的死亡残骸。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粘稠幽绿的河面上,景象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河道似乎变得略微开阔了一些。骸骨堤岸依旧高耸,但在前方大约百丈远的地方,河道中央,似乎出现了一片……由无数巨大、惨白的骨骼凌乱堆积而成的……“小岛”?

不,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由骸骨组成的……浅滩?

而在那片骸骨浅滩的边缘,幽绿粘稠的河水似乎也发生了异样!

那里的河水颜色……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幽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极其不祥的……暗红色!

如同粘稠的血浆,沉淀在幽绿的河水之中,形成一片片斑驳的、不断扩散又收缩的血色污渍!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新鲜、也更加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缓慢流动的河水,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卢小倩一直警惕扫视的目光猛地一凝!她琉璃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前方那片骸骨浅滩和河水中扩散的暗红色血渍,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甚至可以说是……惊疑不定的神情!

“血……血引?”她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这里……怎么会有……”

她的话音未落!

咻——!

一道极其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厉啸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那片骸骨浅滩的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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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鲶历二千零八十五年八月十日(秋)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十五章 血引惊变

咻——!!!

那厉啸声尖锐得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耳膜,直刺脑海深处!林洋鹏只觉得头颅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意识瞬间被搅得一片混沌!粘稠的河水似乎都在这声厉啸下剧烈震颤起来!

“不好!”卢小倩的惊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

林洋鹏勉强抬头,视线越过卢小倩紧绷的肩头,看向前方——

那片由无数巨大骸骨凌乱堆积而成的浅滩边缘,幽绿粘稠的河水中,那片不断扩散收缩的暗红色血渍,此刻如同被煮沸般剧烈翻滚起来!

噗嗤!

一道粘稠的、散发着浓郁新鲜血腥气的暗红色液体,如同从地狱深处射出的血箭,猛地从那翻滚的血渍中心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幽绿的河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目标,赫然是骨舟上首当其冲的卢小倩!

这血箭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由粘稠的暗红血浆凝聚而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和一种……无法形容的、直抵灵魂深处的怨毒与疯狂!

卢小倩琉璃色的瞳孔缩至针尖!她显然也没料到攻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诡异!仓促之间,她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见她猛地低喝一声,一直按在骨舟边缘的左手瞬间抬起,五指张开,指尖那层玉石般的幽光瞬间暴涨,凝成一面巴掌大小、近乎实质的玉色光盾,挡在身前!

噗——!

粘稠的暗红血箭狠狠撞在玉色光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般的剧烈“嗤嗤”声!

暗红的血浆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侵蚀!玉色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裂纹!卢小倩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如纸,按在骨舟边缘支撑身体的右手猛地一沉,整个骨舟都为之剧烈一晃!她指尖的玉色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血箭的冲击力并未被完全抵消!一股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血腥和怨毒气息的暗红血浆,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濒临破碎的玉色光盾,狠狠溅射在卢小倩挡在身前的左臂衣袖之上!

嗤——!

如同烙铁入水!卢小倩左臂单薄的衣袖瞬间被腐蚀出数个焦黑的破洞!那暗红的血浆接触到她白皙的皮肤,竟发出更加剧烈的“嗤嗤”声!一股黑气瞬间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呃啊!”卢小倩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她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浮肿!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剧痛和怨毒意念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她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怒的、如同受伤凶兽般的狂暴戾气!

“找死!”她厉喝一声,右手猛地并指如刀,指尖玉色幽光再次凝聚,带着决绝的狠厉,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臂被血污侵蚀、正快速青黑浮肿的部位——狠狠削下!

嗤啦!

皮肉被割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一大块被暗红血浆污染、正冒着丝丝黑气的青黑皮肉,被她硬生生从手臂上削了下来!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种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暗金色液体缓缓渗出!

那块被削下的皮肉落入粘稠的幽绿河水中,瞬间被河水吞没,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

卢小倩看都不看那伤口,仿佛感觉不到剧痛。她猛地抬头,那双剔透的琉璃眸子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死死锁定前方骸骨浅滩深处,那射出暗红血箭的源头!

她的目光穿透幽绿的磷光和翻滚的血色河水,仿佛看到了浅滩深处某个被巨大骸骨半掩埋着的、正剧烈蠕动着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由粘稠血浆和无数蠕动的、暗红色肉芽勉强包裹而成的……茧?

血茧!

此刻,那血茧表面正剧烈地起伏、收缩,如同一个正在孕育着恐怖存在的胚胎!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混合了极致疯狂、痛苦和毁灭欲望的气息,正从那血茧中弥漫开来!刚才那道暗红血箭,显然就是它发出的攻击!

“血引……是血引的气息……”卢小倩死死盯着那蠕动的血茧,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怎么可能……这里怎么会有……”

她的话音未落!

嗡——!

林洋鹏脚踝深处,那两块一直因剧痛和冰冷而持续嗡鸣的焦黑银铃残骸,在感应到前方那血茧散发出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疯狂血腥气息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濒死野兽般凄厉而狂暴的尖啸!

这啸声不再是单纯的金属嗡鸣,而是混合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饥渴?!

“呃啊——!”林洋鹏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脚踝处仿佛被两把烧红的钝刀同时狠狠剜过!那股源自银铃残骸的狂暴阴寒力量,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瞬间在他体内疯狂炸开!顺着骨骼经脉,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疯狂地向上噬咬、冲击!

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被这股狂暴的力量一寸寸碾碎!林洋鹏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湿滑的骨舟之上!后背那根森白的骨刺无力地耷拉着,尖端划过骨舟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更可怕的是,在这股源自银铃残骸的、被血腥彻底引爆的狂暴力量冲击下,一股冰冷、嗜血、充满了毁灭和吞噬欲望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他刚刚艰难凝聚起的、属于自我的意识防线!

杀!吞噬!撕碎!毁灭!

无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咆哮!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粘稠的血色!他死死咬住嘴唇,牙齿深深嵌入下唇,鲜血混合着粘稠的绿色河水淌下,试图用这自残的剧痛来对抗那源自血脉深处的疯狂侵蚀!

“林洋鹏!守住心神!”卢小倩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显然也察觉到了林洋鹏的异常,以及他脚踝处那两块银铃残骸的狂暴反应!她琉璃色的眸子扫过那剧烈蠕动的血茧,又落回痛苦挣扎的林洋鹏身上,眼神剧烈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然而,那血茧显然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噗嗤!噗嗤!噗嗤!

又是三道粘稠的暗红血箭,如同毒蛇吐信,从那剧烈蠕动的血茧中再次激射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目标,而是呈扇形覆盖!两道直取骨舟上的卢小倩和林洋鹏,另一道则刁钻地射向骨舟前方狭窄的水面,显然是试图封堵他们的去路!

血箭破空,带着更加浓烈的血腥怨毒!

卢小倩脸色铁青!她刚刚自残削肉,气息尚未平复,面对三道覆盖性的血箭,避无可避!

“哼!”她冷哼一声,眼中戾气更盛!只见她不再试图格挡,而是猛地一跺脚下的骨舟!

哗啦!

粘稠的河水被激起大片浪花!那由巨大脊椎骨构成的骨舟猛地向侧面一倾!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舟首封路的那道血箭!

同时,卢小倩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折!一道血箭擦着她的鼻尖射空!

但最后一道血箭,却精准地射向因剧痛扑倒在骨舟上、几乎无法动弹的林洋鹏!

“滚开!”卢小倩怒喝一声,在身体后折的极限姿态下,右手猛地向后一甩!一道凝练的玉色幽光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那道射向林洋鹏的暗红血箭之上!

嗤——!

剧烈的腐蚀声再次响起!玉色幽光与暗红血箭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相互侵蚀、湮灭!最终化作一团污浊的黑红雾气爆散开来!

虽然挡下了这一击,但卢小倩强行发力,牵动了左臂的伤口,暗金色的粘稠液体渗出更多。她气息一阵紊乱,强行扭回的身体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入河中。

“嗬……嗬嗬……”骸骨浅滩深处,那蠕动的血茧发出低沉而满足的怪笑,仿佛在嘲弄他们的狼狈。血茧表面起伏更加剧烈,更多的暗红色肉芽疯狂蠕动,显然在酝酿着下一波更恐怖的攻击!那股混合了疯狂与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

骨舟在粘稠的河水中无助地打着转,距离那片散发着不祥血光的骸骨浅滩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两人的喉咙!

林洋鹏趴在冰冷的骨舟上,身体因剧痛和疯狂的意念冲击而剧烈痉挛。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彻底熄灭,被那冰冷的嗜血本能吞噬。他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穿过汗水、血水和粘稠的绿色液体,死死盯着浅滩深处那蠕动的血茧,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它的气息会让脚上的银铃残骸如此疯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绝望如同冰冷河水般淹没心神的瞬间——

“啧啧啧……好热闹啊……”

一个带着戏谑、慵懒,却又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骨舟上方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河水翻滚声、血茧的怪笑和林洋鹏痛苦的喘息,如同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林洋鹏和卢小倩的身体同时一僵!

两人猛地抬头!

只见骨舟上方,那翻滚涌动的、如同厚重铅盖般的漆黑雾气穹顶之下,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悬浮着一道身影!

那人影离河面不过数丈,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款式陈旧的中山装。他悬浮在空中,脚下没有任何依托,如同鬼魅。夜风拂动他额前几缕散乱的头发,露出一张清癯文气、却毫无血色的脸。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胸口——一个拳头大小、前后通透的破洞,赫然贯穿了他左胸心脏偏上的位置!破洞边缘的布料被暗金色的粘稠液体浸透,凝结成诡异的硬块。透过那破洞,甚至能看到后面翻滚的漆黑雾气!

是童小钊!

那个在枯树下被林洋鹏骨刺洞穿胸膛、本该“死了或者没死透”的守墓人!

此刻,他悬浮在往生河上方,胸口的破洞触目惊心,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玩味的笑容。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饶有兴致地扫过下方骨舟上狼狈不堪的两人,掠过卢小倩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和林洋鹏痛苦痉挛的身体,最后落在骸骨浅滩深处那剧烈蠕动的血茧上,嘴角那抹笑容越发扩大,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诡异从容。

“小骨童,”童小钊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目光落在卢小倩苍白的脸上,“看来你这张‘船票’,有点烫手啊?连这河底的‘沉渣’都忍不住想尝尝鲜了?”

卢小倩琉璃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悬浮的童小钊,眼神冰冷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机和……一丝深沉的忌惮?她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按在骨舟边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童小钊的目光又转向趴在骨舟上、痛苦挣扎的林洋鹏,浑浊的眼珠在他脚踝处那两块焦黑嗡鸣的银铃残骸上停留了一瞬,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至于你,林小子……这‘血引’的滋味,如何?是不是觉得……很熟悉?很……诱人?”

“血引?”林洋鹏痛苦地喘息着,从牙缝里挤出疑问。剧痛和疯狂意念的冲击让他思维混乱,但这个词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他的意识。

“嗬嗬……看来你奶奶,还有你那个‘好师父’,什么都没告诉你啊?”童小钊悬浮在空中,如同俯瞰蝼蚁的神祇,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帝王骨,天生地养,却也……天生招劫!它就像一块丢进饿鬼堆里的肥肉,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那些渴求力量、渴求挣脱束缚的邪物!而‘血引’……”

他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遥遥指向浅滩深处那剧烈蠕动的血茧,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充满诱惑:

“就是唤醒你这块‘肥肉’真正香气的……引子!”

“以帝王骨至亲之血为引,混合着献祭者极致的痛苦、疯狂和怨毒,方能彻底点燃帝王骨深处沉睡的力量!那力量……”童小钊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足以焚山煮海!足以……撕裂这该死的往生河!”

他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狠狠敲打在林洋鹏被剧痛和疯狂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至亲之血?血引?唤醒力量?

林洋鹏混乱的脑海中,如同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他猛地想起了那血茧散发出的、让他脚踝银铃残骸疯狂共鸣的……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血腥气息!

那气息……那疯狂怨毒中……似乎……似乎真的……带着一丝……奶奶……赵霞的味道?!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林洋鹏瞬间如坠冰窟!一股比脚踝剧痛更强烈百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抗拒,轰然爆发!

“不——!!!”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嘶吼,身体因这巨大的精神冲击而剧烈抽搐!

几乎在他嘶吼的同时!

嗡——!

他脚踝处那两块焦黑的银铃残骸,仿佛被童小钊的话语和他自身的抗拒彻底引爆,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狂暴嗡鸣!一股粘稠如墨、散发着无尽阴寒和暴戾气息的黑气,如同失控的火山,猛地从残骸中喷涌而出,瞬间缠绕上他的右腿,并且疯狂地向上蔓延!

“呃啊啊啊——!”林洋鹏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双眼瞬间被浓烈的黑气充斥!一股冰冷、嗜血、充满了无尽毁灭欲望的意念,如同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凶兽,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嗬……”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身体以一种极其僵硬而诡异的姿态,猛地从骨舟上……站了起来!

后背那根一直无力耷拉的森白骨刺,此刻竟如同活物般猛地向上挺直!刺目的、带着暴戾气息的金色光芒,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熔岩,在骨刺内部疯狂流转、透体而出!将周围粘稠的幽绿河水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金边!

一股狂暴、凶戾、充满了帝王威严却又被无尽阴煞玷污的恐怖气息,如同飓风般以林洋鹏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骨舟剧烈摇晃!粘稠的河水被这股气息推开,形成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吼——!!!”

骸骨浅滩深处,那蠕动的血茧仿佛感应到了这股被彻底引燃的、混合着帝王威严与阴煞暴戾的恐怖气息,猛地发出一声更加兴奋、更加贪婪的嘶吼!整个血茧剧烈地膨胀、收缩!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血腥怨毒气息冲天而起!

“嘿嘿……对!就是这样!”悬浮在空中的童小钊,看着下方如同人形凶兽般站起、散发出恐怖气息的林洋鹏,脸上那扭曲的笑容灿烂到了极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近乎病态的光芒,“钥匙!这才是真正的钥匙!去!去撕碎它!吞了那‘血引’!让这往生河……为你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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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鲶历二千零八十五年八月十四日(秋)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十六章 骨血为牢

“吼——!!!”

林洋鹏的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咆哮!狂暴的黑气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瞬间吞噬了他的双眼,只剩下两团燃烧着暴戾金焰的深渊!他僵硬地站在剧烈摇晃的骨舟之上,后背那根森白的骨刺挺得笔直,刺目的、混合着帝王威严与无尽阴煞的金芒透骨而出,将周围粘稠的幽绿河水都染上了不祥的金边!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骨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力量撕碎!

“嗬嗬……嗬嗬嗬!”骸骨浅滩深处,那剧烈蠕动的血茧爆发出更加兴奋、更加贪婪的嘶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怨毒气息冲天而起,如同饥饿了亿万年的巨口,锁定了骨舟上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光源”!血茧表面暗红色的肉芽疯狂蠕动,整个“茧体”猛地膨胀、收缩,如同一个即将炸开的脓包!粘稠的暗红血浆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茧壳下剧烈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瘆人声响!

它等不及了!那被彻底引燃的帝王骨气息,对它而言是无可抗拒的终极诱惑!是挣脱束缚、重获新生的唯一希望!

轰!

血茧猛地一震!一股粘稠的、如同实质般的暗红血柱,混合着无数疯狂蠕动的肉芽和刺耳的尖啸,如同地狱喷发的火山熔岩,朝着骨舟上的林洋鹏——狠狠喷涌而来!所过之处,粘稠的幽绿河水被瞬间蒸发、排斥,留下一道灼热的、散发着浓烈硫磺和血腥的真空轨迹!速度之快,威力之猛,远超之前的血箭!

这一击,带着血茧本源的力量!带着不惜一切也要吞噬对方的疯狂意志!

骨舟上,被黑气和暴戾金芒包裹的林洋鹏,面对这毁天灭地般袭来的血柱,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更加狂暴的毁灭欲望在眼中燃烧!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护食般的嘶吼,身体前倾,后背那根金芒暴射的骨刺微微调整角度,尖端直指喷涌而来的血柱!一股同样狂暴、同样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正在骨刺尖端疯狂凝聚!他要硬撼!要将这“血引”彻底撕碎、吞噬!

“林洋鹏!停下!”卢小倩的厉喝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决绝!她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伤口依旧在渗出暗金色的粘稠液体,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却死死盯着林洋鹏,里面充满了焦急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洋鹏此刻的状态是帝王骨被童小钊的言语和血引气息强行刺激、再加上脚踝那邪门银铃残骸的阴煞催化而陷入的狂暴失控!这种状态下的帝王骨,力量固然恐怖,但代价却是燃烧主人的生命本源和灵魂!一旦让他和血引对撞,无论结果如何,林洋鹏都会被彻底榨干、神魂俱灭!帝王骨也会被血引玷污,彻底沦为邪物!而她和帝王骨之间的联系……也必将断绝!

更让她心胆俱裂的是悬浮在空中的童小钊!那老东西胸口的破洞触目惊心,脸上却挂着掌控一切的、令人作呕的悠闲笑容!他就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互相撕咬致死的秃鹫!他在等!等林洋鹏彻底失控吞噬血引,或者被血引反噬!那时候,才是他出手摘取“成熟果实”的最佳时机!帝王骨和血引的力量一旦融合失控,必然虚弱,正是他夺取的最佳窗口!

绝不能让童小钊得逞!也绝不能让林洋鹏死在这里!

卢小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童小钊!你休想!”她猛地抬头,朝着空中的身影发出一声充满恨意的尖啸!同时,她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她不再试图去阻拦那喷涌而来的恐怖血柱,也不再攻击童小钊。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瞬间凝聚于一点!

她盘坐在骨舟之上,右手并指如刀,指尖那层玉石般的幽光瞬间燃烧起来,变得刺目无比!她没有丝毫犹豫,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朝着自己刚刚削去一块皮肉、依旧在渗着暗金色液体的左臂伤口——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指尖深深刺入血肉!暗金色的液体瞬间涌出!但这并非结束!

“呃啊——!”卢小倩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灰!她的右手在伤口中猛地一搅!然后,向外狠狠一抽!

嗤啦——!

伴随着令人头皮炸裂的筋肉撕裂声,一根惨白的、约莫半尺长、两端尖锐、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骨刺?!被她硬生生从自己的左臂伤口里——抽了出来!

那骨刺通体惨白,如同最纯净的玉石,却散发着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冰冷死寂的气息!骨刺尖端,还沾染着粘稠的、暗金色的液体!

骨刺离体的瞬间,卢小倩的气息骤然暴跌!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的生命本源!她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琉璃色的眸子也黯淡下去,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虚弱和痛苦!但她握着那根惨白骨刺的手,却异常稳定!

“以吾骨为引……血为牢……”她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每一个字吐出,她身上的死气就浓郁一分,而手中那根惨白的骨刺却亮起一层凝练的、带着奇异禁锢力量的玉色幽光!

她猛地将手中那根沾染着自己暗金色血液的惨白骨刺,朝着前方喷涌而来的暗红血柱和骨舟上狂暴失控的林洋鹏之间——狠狠掷出!

“封!!!”

随着她一声耗尽全力的厉喝,那根惨白骨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化作一道凝练的玉色流光!

骨刺并未射向血柱,也未射向林洋鹏。而是在距离林洋鹏后背那根暴戾金芒骨刺不足三尺的空中,猛地悬停!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沉重死寂气息的禁锢力场,以那根悬停的惨白骨刺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如同一个透明的、由无数惨白骨骼虚影构成的牢笼,将林洋鹏和他后背那根狂暴的骨刺,以及他脚下那艘狭窄的骨舟——瞬间笼罩在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凝固!

喷涌而来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血柱,在距离那无形骨牢边缘不足一尺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猛地顿住!狂暴的能量被强行阻隔、排斥!粘稠的血浆和蠕动的肉芽疯狂冲击着无形的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却无法寸进!

骨舟之上,被黑气和金芒包裹、正准备迎击血柱的林洋鹏,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数冰冷的铁链瞬间捆缚!他狂暴的嘶吼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身体维持着前倾的姿态,后背那根金芒暴射的骨刺尖端,凝聚的毁灭能量如同被冻结,僵在半空,无法再前进分毫!甚至连他眼中燃烧的暴戾金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霜覆盖,剧烈地闪烁、挣扎,却无法挣脱那源自同源骨血的沉重禁锢!

“骨血……为牢?!”悬浮在空中的童小钊,脸上那悠闲玩味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住!浑浊的黄眼珠死死盯着那根悬停在半空、散发着沉重禁锢之力的惨白骨刺,以及骨牢中僵硬的林洋鹏,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深沉的忌惮?“小骨童!你疯了?!抽本源骨血施展禁术!你想和他一起魂飞魄散吗?!”

童小钊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咆哮!他悬浮的身体微微前倾,胸口的破洞中暗金血液似乎又渗出了一丝。他显然没料到卢小倩会如此决绝,不惜自毁根基施展这种同归于尽的禁术!这骨血牢笼,以卢小倩自身本源骨血为引,蕴含着最纯粹的往生死寂之力,对同样蕴含骨骼力量的帝王骨有着近乎绝对的克制!它暂时禁锢了林洋鹏,也挡住了血引的攻击,但也彻底隔绝了他夺取帝王骨的最佳时机!更麻烦的是,这禁术一旦施展,施术者自身也会被死寂之力反噬,几乎断绝生机!

“嗬……嗬……”卢小倩瘫坐在骨舟边缘,身体因剧痛和虚弱而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溢出暗金色的粘稠液体。她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琉璃色的眸子黯淡无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骨牢中僵硬的林洋鹏,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听到童小钊的咆哮,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你……休……想……”

“贱人!”童小钊彻底暴怒!脸上的从容被狰狞取代!他悬浮的身影猛地一晃,似乎想强行出手破开那骨牢!但胸口的破洞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让他动作一滞!强行脱离肉身束缚、悬浮于往生河上已是极限,此刻出手,代价巨大!

而就在这短暂的僵持瞬间!

被骨血牢笼禁锢的林洋鹏,身体虽然无法动弹,但意识深处,那被狂暴黑气和嗜血本能淹没的角落,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同源骨血的沉重禁锢,产生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涟漪?

禁锢带来的巨大痛苦和力量被强行冻结的憋闷感,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那浓重的疯狂迷雾!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眼前翻滚的血色和毁灭欲望似乎褪去了一丝丝。那双被黑气和暴戾金芒充斥的眼眸深处,那属于林洋鹏自己的、被压缩到极限的惊恐和痛苦意识,如同溺水者般,艰难地、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就在这一丝微弱挣扎出现的刹那!

嗡——!

他脚踝深处,那两块焦黑的、一直因共鸣血引而狂暴尖啸的银铃残骸,发出的嗡鸣声陡然一变!

不再是纯粹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尖啸!而是夹杂了一种……极其细微、极其混乱的……呜咽?!如同被强行唤醒的、深埋于血脉记忆深处的……悲鸣?!

这细微的、混乱的呜咽声,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瞬间穿透了骨血牢笼的禁锢,清晰地传递到了骨舟上气息奄奄的卢小倩耳中!

卢小倩黯淡的琉璃色眸子骤然一凝!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在她眼底深处闪过!她猛地看向林洋鹏的脚踝!

几乎在同一时间!

骸骨浅滩深处,那被骨牢阻挡、正疯狂冲击无形屏障的暗红血柱,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丝源自银铃残骸的、混乱的呜咽!

血柱猛地一滞!

那剧烈蠕动的血茧表面,疯狂起伏的节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错乱!一股更加复杂、更加混乱的气息,猛地从血茧深处爆发出来!那气息中,原本纯粹的疯狂怨毒,似乎被强行掺入了一丝……源自生命本源的、无法磨灭的……悲伤?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孺慕?!

这丝突如其来的、源自血茧深处的混乱情绪,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

噗通!

如同心脏被狠狠攥紧!骨牢中,僵硬的林洋鹏身体猛地一震!那双被黑气和金芒充斥的眼睛里,那刚刚挣扎显露一丝的惊恐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一个模糊的、几乎被遗忘的画面,如同被这道涟漪强行唤醒的沉船,猛地冲破疯狂黑气的封锁,浮现在他混乱的意识表层——

葬礼……金色的光粒……奶奶消散前,那最后塞入他手中的……染血的……龟甲……

龟甲上……似乎……刻着……一个……模糊的……“洛”字?

洛阳……去洛阳……

这画面一闪而逝,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奶……奶奶……”一声破碎的、带着无尽痛苦和迷茫的呼唤,如同梦呓般,艰难地从林洋鹏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不再是野兽的嘶吼,是人的声音!

禁锢着他身体的骨血牢笼,似乎因为这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和他自身意识的短暂回归,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呃?!”卢小倩捕捉到了这声呼唤和林洋鹏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迷茫,灰败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狂喜!机会!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沾满暗金血液的右手猛地结出一个极其古怪、仿佛由无数骨骼拼凑而成的印诀,朝着悬停在半空、维持着骨牢的惨白骨刺——狠狠一点!

“散!”

悬停的惨白骨刺猛地一震!笼罩着林洋鹏和骨舟的无形骨牢瞬间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化作点点玉色的光屑,消散在粘稠的幽绿空气中!

禁锢消失!

林洋鹏僵硬的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后背骨刺尖端凝聚的毁灭金芒失去了束缚,瞬间失控,化作一道狂暴的金色光束,擦着前方那被阻隔的暗红血柱边缘,狠狠射向骸骨浅滩深处!

轰!!!

金色光束狠狠撞在浅滩边缘堆积的无数惨白骸骨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骨屑混合着粘稠的河水四散飞溅!浅滩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几乎在骨牢消散的同一瞬间!

骸骨浅滩深处,那剧烈蠕动的血茧,似乎也因林洋鹏那声“奶奶”的呼唤和自身混乱情绪的冲击,陷入了短暂的迟滞!喷涌的暗红血柱威力骤减!

就是现在!

“走!”卢小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沾血的右手猛地一拍身下的骨舟!

嗡!

那由巨大脊椎骨构成的骨舟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一窜!险之又险地从威力大减的暗红血柱和炸开的骸骨缺口之间——冲了过去!

粘稠的幽绿河水被骨舟劈开,溅起浑浊的浪花。

“吼——!!!”血茧深处爆发出更加愤怒、更加疯狂的嘶吼!迟滞的血柱再次变得狂暴,如同一条被激怒的血色巨蟒,调转方向,朝着逃窜的骨舟紧追而来!速度更快!

悬浮在空中的童小钊,脸上的惊怒瞬间化为冰冷的杀机!“想跑?!”他浑浊的眼珠里厉芒爆射!胸口的破洞中暗金血液加速渗出!他不再犹豫,干瘦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朝着下方逃窜的骨舟——狠狠一抓!

一股无形的、带着沉重阴煞气息的恐怖吸力,瞬间笼罩了整艘骨舟!如同无数只冰冷的鬼手,死死抓住了船体,要将它连同上面的人一起拖回地狱!

骨舟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摇晃起来!速度骤降!

身后,狂暴的暗红血柱带着毁灭的气息,越来越近!

前方,童小钊的吸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拖拽!

骨舟上,卢小倩气息奄奄,无力再战。林洋鹏则刚从狂暴失控的边缘被拉回一丝清明,身体依旧被剧痛和混乱冲击,脚踝银铃残骸的混乱呜咽与血茧的疯狂嘶吼在他脑海中交织,如同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绝望!如同往生河冰冷的河水,再次将两人淹没!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

呜——!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粘稠幽绿的河道深处,穿透重重迷雾,幽幽传来!

这号角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古老的战歌,又像是送葬的哀乐,瞬间压过了河水的流动声、血茧的嘶吼和童小钊的杀意!

随着号角声响起,前方缓缓流淌的粘稠幽绿河水,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

不是被力量冲击的那种翻腾,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无数细密的气泡疯狂涌出、炸裂!河水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深邃、更加粘稠,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寒!

紧接着,一艘……庞然大物……的轮廓,缓缓撕破了前方翻滚的幽绿迷雾,出现在河道中央!

那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骨船!

船体完全由无数巨大、惨白、形态各异的骸骨拼接、熔铸而成!粗壮如同古树的脊椎骨构成了主龙骨,无数扭曲的肋骨、腿骨、颅骨相互嵌合,形成了狰狞而宏伟的船身!船首,是一颗巨大无比、形似某种远古巨兽的狰狞颅骨,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火焰!

船帆?不!那悬挂在桅杆(同样由巨大腿骨构成)上的,是一面用无数张惨白、扭曲、痛苦哀嚎的人皮缝合而成的……巨大魂幡!魂幡在无形的阴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无数张人脸的嘴巴无声地开合,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悲泣!

整艘骨船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无尽死亡、沉重威压和古老腐朽的恐怖气息!它缓缓行驶在沸腾的幽绿河水中,所过之处,河道两侧高耸的骸骨堤岸都仿佛在微微颤抖、哀鸣!

而在那狰狞的兽骨船首之上,赫然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影身形挺拔,穿着一件仿佛由凝固的阴影织就的宽大黑袍,袍角无风自动。脸上覆盖着一张惨白、没有任何五官的骨质面具,只露出面具下一双深邃如同古井、却又燃烧着两簇幽绿火焰的眼眸!他手中,握着一支同样由惨白腿骨打磨而成的、巨大而弯曲的号角!

刚才那穿透迷雾的苍凉号角声,正是由他所吹响!

黑袍骨面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了沸腾的河水和弥漫的死气,精准地落在了后方狼狈逃窜的骨舟上,落在了林洋鹏后背那根依旧残留着暴戾金芒的森白骨刺上,也落在了悬浮在空中、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童小钊身上!

一个冰冷、沙哑、仿佛无数亡魂同时低语的声音,透过那惨白的面具,在整条往生河上幽幽回荡:

“往生河道……岂容……私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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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往生摆渡人

呜——!

那苍凉低沉的号角声,如同穿越了万古洪荒,带着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死亡气息,在粘稠幽绿的往生河上幽幽回荡。声音所及之处,翻腾的河水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沸腾”状态,无数细密的气泡疯狂涌出、炸裂,发出密集的“咕嘟”声,如同整条河流都在痛苦地呻吟!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极寒,随着号角声和沸腾的河水,瞬间弥漫开来!骨舟上,林洋鹏和卢小倩同时打了个寒颤,连狂暴失控边缘的剧痛和虚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压下去几分!

“什……什么东西?!”林洋鹏刚从骨血牢笼的禁锢中挣脱,意识还处于混乱和剧痛的撕扯中,被这号角声和极寒一激,本能地循声望去。

幽绿翻滚的迷雾被无形的力量排开。

一艘……无法形容其庞大与狰狞的巨物,缓缓撕破雾障,横亘在河道中央!

骨船!

完全由无数巨大、惨白、形态扭曲的骸骨熔铸拼接而成!粗壮如古树化石的脊椎骨构成了主龙骨,扭曲盘结的肋骨、断裂的腿骨、空洞的颅骨相互嵌合、挤压,形成了一座移动的、散发着无尽死亡与腐朽气息的骸骨山峦!船身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裂痕和凝固的黑色污渍,如同干涸了亿万年的血垢。

船首,一颗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形似某种远古凶兽的狰狞颅骨高高昂起!空洞的眼窝深处,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如同来自九幽的鬼眼,冰冷地俯视着河面上的一切!那火焰跳跃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悬挂在由数根巨大腿骨捆绑而成的桅杆顶端的……是一面巨大到遮天蔽日的……魂幡!

那幡面并非布料,而是由无数张惨白、扭曲、痛苦哀嚎的人皮缝合而成!每一张人皮都保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绝望表情,嘴巴无声地开合,眼眶空洞流着黑色的泪痕!无形的阴风卷过,魂幡猎猎作响,无数张人皮在风中剧烈地起伏、蠕动,仿佛活物!连绵不绝、如同亿万冤魂同时啜泣的悲鸣声,正是从这面巨大的魂幡中散发出来,形成实质的音波,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和灵魂!

骨船无声地破开粘稠沸腾的幽绿河水,缓缓前行。它所过之处,河道两侧那高耸入黑雾穹顶的、由无尽骸骨堆砌的堤岸,竟如同活物般微微颤抖、瑟缩,发出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呜咽!仿佛在向这艘死亡巨舰俯首称臣!

而在那狰狞的兽骨船首之上,一道身影如同礁石般矗立。

黑袍,宽大,仿佛由凝固的阴影织就,袍角在无形的阴风中无声翻涌。脸上覆盖着一张惨白、光滑、没有任何五官的骨质面具,如同剥去了所有表情的死神脸孔。面具之下,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同埋葬了星辰的古井,此刻却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的火焰!那火焰与船首兽骨眼窝中的鬼火如出一辙,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洞穿幽冥的威能。

他手中,握着一支同样由惨白腿骨打磨而成的巨大号角,弯曲的弧度如同某种巨兽的獠牙。号角末端,还残留着刚才那声穿透万古的苍凉余韵。

黑袍骨面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了沸腾的河水和弥漫的死亡气息,精准地落在了后方——

首先,是悬浮在空中、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童小钊。

那目光扫过童小钊胸口触目惊心的破洞,扫过他脸上残留的惊怒和杀机,面具下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如同看待一具……碍眼的残骸。

接着,目光扫过骸骨浅滩深处那剧烈蠕动、正因攻击被阻而陷入狂暴、嘶吼连连的暗红血茧。幽绿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最后,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骨舟之上。

落在气息奄奄、几乎瘫软在船板上、嘴角还挂着暗金色液体的卢小倩身上。

落在刚刚挣脱骨牢束缚、身体因剧痛和混乱而剧烈颤抖、后背骨刺残留着暴戾金芒、脚踝处两块焦黑残骸还在发出混乱嗡鸣的林洋鹏身上。

尤其是林洋鹏后背那根森白骨刺上残留的、混合了帝王威严与阴煞暴戾的金色光芒,让黑袍骨面人面具下那双幽绿火焰的眼眸,极其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一个冰冷、沙哑、仿佛无数亡魂同时低语、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透过那惨白的面具,在整条沸腾的往生河上幽幽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深处:

“往生河道……岂容……私斗……”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无形的律令,带着沉重的枷锁,狠狠压在每一个心怀恶念的存在之上!

轰!

随着黑袍骨面人的声音落下,那艘巨大的骨船之上,悬挂的、由无数人皮缝合而成的巨大魂幡猛地剧烈一振!

呜呜呜——!!!

更加凄厉、更加浩大的悲泣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无形的音波不再是冲击耳膜,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

噗!

骸骨浅滩深处,那剧烈蠕动的暗红血茧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茧体猛地向内凹陷!表面疯狂蠕动的肉芽瞬间枯萎、焦黑!喷涌的血柱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毒蛇,猛地溃散!血茧发出一声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怨毒、却戛然而止的尖啸!粘稠的暗红血浆如同失去了支撑,大片大片地塌陷、流淌,整个血茧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被魂幡的悲泣声死死压制在浅滩的骸骨之中,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呃!”悬浮在空中的童小钊身体也是猛地一震!他那张铁青的脸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胸口的破洞中暗金色的粘稠液体加速渗出!笼罩在骨舟上的那股恐怖吸力如同被无形的巨刃斩断,瞬间消散!他浑浊的黄眼珠里爆发出骇人的厉芒,死死盯着船首的黑袍骨面人,充满了怨毒、忌惮和一丝……深沉的恐惧!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魂幡那浩大的悲泣声如同冰冷的潮水,死死压制着他的力量,让他连悬浮的身形都开始变得不稳、摇晃!

骨舟上,林洋鹏和卢小倩同样不好受!

那魂幡的悲泣声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脑海!林洋鹏只觉得头痛欲裂,刚刚挣扎显露的一丝清明瞬间被搅得粉碎,眼前阵阵发黑,脚踝处的剧痛和银铃残骸的混乱嗡鸣似乎都被这灵魂层面的冲击暂时掩盖!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栽倒。

卢小倩更是如遭重击!本就气息奄奄的她,被这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悲泣声冲击,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又是一口暗金色的粘稠液体从嘴角涌出!琉璃色的眸子彻底失去了光彩,黯淡得如同蒙尘的玻璃珠,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神志在苦苦支撑。

黑袍骨面人似乎对造成的效果很满意。他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眸子,无视了被压制的血茧和怨毒挣扎的童小钊,再次落在了骨舟上狼狈不堪的两人身上。

冰冷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主宰般的淡漠:

“扰……河道……清静……当……罚……”

“罚”字出口的瞬间,骨船船首,那黑袍骨面人握着白骨号角的左手,极其随意地朝着童小钊的方向——轻轻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驱赶苍蝇。

然而!

轰!

童小钊悬浮的身体周围,那翻滚的漆黑雾气穹顶,猛地剧烈沸腾起来!无数粘稠如墨、散发着浓烈阴煞死气的黑雾,如同受到了无形的敕令,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狰狞鬼爪!

鬼爪五指张开,指尖缭绕着漆黑的闪电,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朝着童小钊——狠狠抓下!速度之快,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混账!”童小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他浑浊的黄眼珠瞬间被疯狂的血丝布满!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击,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暗金血液的污血喷在身前!同时双手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结印!

嗡!

一面由粘稠暗金血液和无数扭曲符文瞬间构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菱形血盾,堪堪挡在他身前!

嘭——!!!

漆黑的鬼爪狠狠抓在暗金血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暗金血盾如同脆弱的琉璃,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血盾后的童小钊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口中狂喷出大股大股的暗金色血液,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咔嚓!

暗金血盾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暗金色的血雾!

巨大的漆黑鬼爪余势未消,五指狠狠合拢!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捏碎烂番茄般的闷响!

童小钊倒飞的身影被鬼爪狠狠攥住!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在漆黑鬼爪的五指间剧烈地扭曲、变形!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密集响起!

“呃啊——!!往生……摆渡……人……!你们……逃不掉……!!帝王骨……终将……属于……”童小钊怨毒疯狂的嘶吼被鬼爪的巨力硬生生掐断!

漆黑的鬼爪猛地向上一扬,然后如同丢弃垃圾般,狠狠一甩!

嗖——!

童小钊那几乎不成人形的残破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被巨大的力量裹挟着,瞬间消失在后方翻滚的、如同厚重铅盖般的漆黑雾气穹顶深处!只留下一道迅速消散的暗金色血线,以及一声怨毒不甘的、如同诅咒般的余音在河面上回荡:

“……裂隙……!”

解决掉童小钊,黑袍骨面人连看都没看那个方向一眼。他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眸子,再次转向骸骨浅滩深处那被魂幡悲泣死死压制、气息萎靡、正缓缓塌陷收缩的暗红血茧。

这一次,他没有挥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那血茧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压,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表面塌陷得更加厉害,无数暗红色的肉芽瞬间枯萎、化为飞灰!一股粘稠的、带着浓烈怨毒的暗红血浆如同失控般从茧体裂缝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粘稠幽绿的往生河水仿佛拥有了生命!无数条惨白浮肿、指甲乌黑的手爪再次从河底疯狂探出!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撕扯,而是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那塌陷的血茧,不顾血茧微弱的挣扎和怨毒的“嗬嗬”声,将其狠狠地、一点一点地……拖入了深不见底的幽绿河水之中!

咕噜噜……

河面冒起一连串巨大的气泡,暗红的血浆如同最后的污血,在河面上扩散、变淡,最终被粘稠的幽绿彻底吞噬。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号角响起,到骨船出现,到童小钊被捏碎丢飞,再到血茧被拖入河底……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

骨舟上,林洋鹏被这接二连三、如同神魔交战的恐怖景象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童小钊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血茧沉没的地方,最后,目光落回到那艘巨大的、散发着无尽死亡威压的骨船,以及船首那道如同死神化身的黑袍骨面身影上。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这到底是什么存在?挥手间碾压童小钊,一个眼神就埋葬了那恐怖的血茧!他们……他们也会被这样随手抹杀吗?

卢小倩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软在骨舟冰冷的骸骨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黯淡的琉璃色眸子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看着船首的黑袍骨面人,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复杂——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认命?

黑袍骨面人似乎处理完了“垃圾”,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眸子,终于再次落回了近在咫尺、如同蝼蚁般漂浮在巨船阴影下的狭窄骨舟上。

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宣判,缓缓响起:

“尔等……扰……河道……亦……当……”

“罚”字尚未出口。

骨面人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林洋鹏的脚踝——那两块焦黑的、此刻正因为骨船的靠近和黑袍人的威压而剧烈震颤、发出混乱嗡鸣和细微呜咽的银铃残骸。

幽绿的火焰,极其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随即,他的目光又扫过林洋鹏后背那根虽然金芒黯淡、却依旧挺直、散发着独特气息的森白骨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洋鹏因极度恐惧而惨白扭曲的脸上,似乎在仔细地……辨认着什么?

那冰冷沙哑的声音,顿住了。

骨船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渺小的骨舟,粘稠幽绿的河水在船体周围无声沸腾。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黑袍骨面人静静地立在狰狞的兽骨船首,惨白的面具在幽绿鬼火的映照下,如同亘古不变的死亡雕塑。他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眸子,透过无形的距离,死死地“盯”着林洋鹏的脸,又似乎穿透了他的皮囊,在审视着他背上那根骨刺,以及脚踝处那两块发出呜咽的焦黑残骸。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沉地压在林洋鹏的心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血液都快要冻结!他想低下头,避开那如同能洞穿灵魂的目光,但身体却僵硬得如同被钉住,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只有后背的骨刺和脚踝的银铃残骸,在那威压下发出更加剧烈的震颤和混乱的嗡鸣呜咽,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恐惧。

瘫在骨舟上的卢小倩,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凝滞的、充满未知恐惧的气氛。她黯淡的眸子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向船首的黑袍骨面人,又看向僵硬的林洋鹏,灰败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如同一个世纪。

黑袍骨面人终于动了。

他并未再抬手发出攻击。

只是,那覆盖着惨白面具的头颅,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

仿佛在倾听。

倾听什么?

是倾听往生河底那永恒的悲泣?还是倾听那巨大魂幡上无数人皮无声的哀嚎?

又或者……是在倾听林洋鹏脚踝处,那两块焦黑银铃残骸发出的、混乱而细微的……呜咽声?

那呜咽声,在黑袍骨面人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不再仅仅是混乱的嗡鸣,而是夹杂了一种……仿佛被强行唤醒的、深埋于血脉记忆深处的……悲鸣?!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在绝望的黑暗中发出的、寻找亲人的哭泣!

这微弱的、混乱的悲鸣,在这片被死亡和威压笼罩的河面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突兀。

黑袍骨面人面具下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火焰的跳动似乎……凝滞了一瞬。

随即,他那冰冷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宣判,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确认了什么的……低沉:

“帝王骨……终于……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那艘巨大的骨船船身猛地一震!船首那狰狞兽骨眼窝中的幽绿鬼火瞬间暴涨!

哗啦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骨骼碰撞摩擦的密集声响,猛地从骨船靠近林洋鹏他们这一侧的船舷传来!

只见那由无数巨大肋骨和扭曲腿骨构成的船舷,在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下,如同活物般蠕动、变形!数十根粗壮惨白的肋骨如同巨大的栅栏,猛地向上竖起、弯曲,然后朝着下方狭窄的骨舟——缓缓地……笼罩下来!

如同一个巨大的、由惨白骸骨构成的……牢笼!要将他们连人带舟,彻底吞噬!

骨舟剧烈摇晃!粘稠的河水被骨笼掀起的巨大阴影搅动!林洋鹏惊恐地看着那越来越近、散发着冰冷死气的惨白骨笼,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完了!要被这艘死亡巨船抓走了!

就在那巨大的骸骨牢笼即将彻底合拢、将渺小的骨舟完全笼罩的刹那——

“带……上来……”

黑袍骨面人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最后的敕令,在骨舟上方幽幽响起。

随着他的话音,那缓缓笼罩下来的巨大骸骨牢笼,并未如同预想般狠狠扣下,而是……极其精准地、如同最灵巧的手掌,将整艘狭窄的骨舟,连同舟上两个濒死的人——轻轻地、稳稳地……托了起来!

然后,这由数十根惨白肋骨构成的巨大骨笼,托着骨舟,如同升降梯一般,平稳而无声地……向上抬升!

穿过弥漫的幽绿死气,越过翻滚的漆黑雾霭穹顶边缘……

林洋鹏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下方那条无边无际、流淌着死亡与绝望的幽绿往生河,在视野中迅速缩小、远去……

以及,那艘巨大骨船如同山岳般狰狞的船体,在眼前迅速放大、占据整个视野!

他被托举着,升向那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大兽骨船首,升向那道如同死神般矗立的……黑袍骨面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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