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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编号：B-7421**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死寂，不是灰尘，是更轻、更彻底的东西——骨灰。成千上万的骨灰。
小佳站在“凝练器”巨大的观察窗前，冰冷的蓝光从下方透上来，映得她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窗外，是“遗弃品处理中心”的核心地带——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此刻，竖井底部，巨大的能量场无声运作着，无形的力场精确地捕捉、压缩、塑形。无数灰白色的粉末——曾经是人类存在的最后证明——在力场中心被强行挤压、凝聚，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最终变成一个边长约半米的、表面光滑如镜的纯白色立方体。
又一个“骨灰立方体”诞生了。编号在它成型的瞬间，便蚀刻在其中一个面上：**B-7421**。
小佳的目光扫过那个编号，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划过，调出对应的档案。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冰冷的生理数据、能力评估报告（已失效）以及……一个地址。她的视线在那个地址上停留了半秒，一个模糊的、被刻意遗忘的街角轮廓在脑海中一闪而逝，随即被她强行掐灭。无关紧要。
“处理完毕。归档序列：B-7421。” 她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传出，平稳，毫无波澜，像在报告天气。
“收到，掘墓者A-07。” 通讯器传来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属于系统AI“守墓人”。掘墓者——这是她们这些遗弃品处理官的代号。她们是深潜组织的清道夫，负责处理那些因能力失控、精神崩溃或不再符合“π规则”而被判定为“废品”的能力者。她们的工作，就是将曾经的同僚、甚至朋友，送进这台巨大的骨灰制造机，凝练成一个个冰冷的立方体，整齐码放在编号的墓穴里。
小佳转身离开观察窗。纯白色的制服纤尘不染，贴合着她瘦削的身形，却像一层冰冷的枷锁。走廊的光线是恒定的惨白，照得墙壁泛着金属的冷光。空气里那股无处不在的骨灰味似乎更浓了些，渗入鼻腔，沉淀在肺里。她习惯了，或者说，她必须习惯。
“小佳！” 一个带着点雀跃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的走廊。
小佳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头。小晴正从旁边一个标着“高危实验区”的门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兴奋，与这坟墓般的地方格格不入。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橘红色光芒的能量球体，那光芒不稳定地脉动着，映得她眼瞳深处也跳跃着危险的火星。
“看！‘球化’的稳定性又提升了！只要控制住核心频率的熵增，理论上可以……”
“理论上它能炸掉半个处理中心。” 小佳打断她，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跳动的光球，“控制好你的‘礼物’，小晴。守墓人不会容忍第二次‘孵化场’事故。” 她指的是小晴上次能力失控，导致一个次级处理单元被球化能量彻底湮灭的事件。
小晴吐了吐舌头，但眼神里的兴奋并未完全褪去：“知道啦，掘墓者大人！这次绝对稳！我正在找那个‘特殊频率’，找到它，说不定能……”
“没有‘说不定’。” 小佳的声音斩钉截铁，“这里是坟墓，不是你的游乐场。失败品的下场，你每天都能看到。”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凝练器大厅的方向。
小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捧着光球的手指微微收紧，橘红的光芒在她指缝间不安地跳动。“我只是……想找到点不一样的可能。” 她小声嘀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宁静！红光疯狂闪烁，覆盖了原本惨白的灯光，将整个走廊染成一片血色！
“警告！警告！外部安保屏障失效！检测到高能生命反应！目标区域：C-7隔离通道！” “守墓人”的电子音失去了平日的冰冷，带上了一丝急促。
C-7隔离通道？那里关押着今天刚送来的一个“废品”，一个力量强化的能力者，编号……小佳脑中瞬间闪过档案：**C-773**。失控原因：狂暴化，攻击同组人员。能力评估：危险（B级）。
“请求掘墓者介入！目标正在突破最终隔离门！威胁等级：高！” 通讯器里传来警卫惊恐的呼喊，夹杂着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噪音和能量武器的嗡鸣。
小佳的眼神瞬间沉凝如冰。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疾步冲向C-7区的方向。小晴愣了一下，看着手中跳动的光球，又看看小佳消失在血色警报光中的背影，一咬牙，捧着光球也跟了上去。
C-7隔离通道的入口已是一片狼藉。厚重的合金隔离门被从内部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扭曲的金属边缘还在冒着青烟。两名警卫倒在地上，身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其中一个的胸口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贯穿，鲜血在警报的红光下呈现出粘稠的暗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臭氧味和一种狂暴的能量残留。
一个庞大的身影正从豁口中挤出来。那曾经是个人，但现在更像一头人形的凶兽。肌肉贲张到极限，撑破了拘束衣，皮肤下血管如扭曲的蚯蚓般暴突，双眼赤红，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涎水混合着血沫滴落。他的右臂异常膨大，覆盖着岩石般的角质层，正一拳狠狠砸向第三个试图阻挡他的警卫。
警卫的能量护盾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整个人被恐怖的巨力砸飞，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再无声息。
狂暴者C-773！他看到了冲过来的小佳和小晴，赤红的双眼中只剩下毁灭的欲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她们碾压而来！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颤。
小佳停下脚步，面对扑面而来的狂暴杀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就在那岩石巨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即将砸落的瞬间——
“小晴！” 小佳的声音冷得像冰。
“收到！” 紧随其后的小晴眼中瞬间爆发出专注的光芒，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颗一直被她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橘红色光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它不再是温顺的脉动，而是化作一道失控的橘红闪电，带着令人心悸的嗡鸣，精准地射向狂暴者的胸膛！
太快了！快到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橘红的光球无声无息地没入狂暴者C-773的胸膛。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狂暴者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赤红的双眼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愕和茫然覆盖。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完美的橘红色光球，正从他的皮肉之下“生长”出来，仿佛一颗熟透的、剧毒的果实。光球晶莹剔透，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转，散发着妖异而温暖的光芒，与他狰狞的外表形成荒诞而恐怖的对比。
“呃……啊……” 狂暴者喉咙里挤出意义不明的气音。他那岩石般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膨胀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塌陷，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枯。生命的光彩正被那橘红光球贪婪地、彻底地吸走。
不到三秒，一个身高近两米五的狂暴巨汉，就在小佳和小晴面前，彻底萎缩、干瘪，最终化为一捧灰白色的尘埃，簌簌落下，堆积在冰冷的地板上。只有那颗橘红色的光球，依旧悬浮在尘埃之上，光芒流转，妖异而美丽，像一颗凝固的心脏。
“球化”完成。
小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用一个特制的力场容器将那颗橘红光球收拢进去。她脸色有些发白，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完成高难度实验般的奇异光彩。“核心频率捕捉完美！熵增控制稳定！我就说……”
她的话被小佳冰冷的眼神冻住了。
小佳的目光没有看那堆灰烬，也没有看那颗光球。她正死死盯着刚才被狂暴者砸飞的第三个警卫。那个警卫身体扭曲地靠在墙边，似乎还有微弱的呼吸，但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嘴里不断涌出带泡沫的鲜血。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眼前景象的无法理解。
小佳一步步走过去，靴子踩在混合着尘埃和血迹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在垂死的警卫面前蹲下，纯白的制服下摆沾染了地上的污秽。她伸出手，不是去救助，而是精准地按在了警卫颈侧一个微微发亮的芯片接口上。
警卫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似乎认出了她，嘴唇翕动着，想要求救。
小佳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她指尖微微用力。
“咔哒。”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
警卫颈侧的芯片瞬间闪过一道红光，随即熄灭。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彻底消失，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威胁清除。废品回收流程启动。” 小佳站起身，对着通讯器平静地说，“目标C-773已处理。现场存在次级污染风险，请求‘清理者’小队善后。回收物编号：B-7422。”
她报出编号，仿佛刚才被她亲手终结的，不过是又一个冰冷的归档序列。
小晴抱着装有橘红光球的容器，看着小佳冷漠地转身，走向凝练器大厅的方向，又看看地上那两堆灰烬——一堆是狂暴者的，一堆是警卫的——即将被凝练成新的、毫无差别的骨灰立方体。她脸上的兴奋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茫然和寒意。她低头，容器里橘红的光芒映在她眼中，那温暖的光，此刻却像地狱的熔岩。
小佳的身影消失在惨白与血红交织的走廊尽头。空气中，骨灰的味道似乎更重了，混合着新鲜的血腥，沉甸甸地压下来。
在她纯白制服的肩线之下，一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皮肤之下，一个早已愈合却永不消失的烙印轮廓，在警报红光的阴影里，似乎隐隐刺痛了一下。那是一个字——“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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