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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鲶历二千零八十五年六月十四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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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活气引尸
童小钊的声音像条冰冷的毒蛇,从门缝里钻进来,缠绕在祖孙俩紧绷的神经上。那干涩嘶哑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带着粘腻的恶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赵霞握着剔骨刀的手僵在半空,刀尖上粘稠的黑血凝成珠子,滴落在炕席上,无声地洇开一小片污渍。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房门,里面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被彻底点燃的、近乎狂暴的怒火。脸颊的肌肉剧烈抽动着,额角暴起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林洋鹏蜷缩在冰冷的炕席上,身体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脚踝处剜心刺骨的剧痛还在肆虐,手腕和肘弯那两道墨黑的鬼印更是冰寒刺骨,像两坨千年寒冰紧紧吸附在皮肉上,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体里仅存的热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肺腑都要冻裂。他惊恐地看着奶奶濒临失控的侧脸,又绝望地望向那扇薄薄的、仿佛随时会被外面那东西轻易撕碎的木门。童小钊那句“活气儿引出来”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诱惑。
“奶……”他牙齿打颤,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闭嘴!”赵霞猛地低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雕像,沾满黑血和冷汗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不再看门,浑浊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洋鹏那只肿胀变形、嵌着嗡鸣银铃的脚踝上。暗红的肉芽在刀口边缘疯狂蠕动,试图重新包裹那如同活物般搏动的银铃。那沉闷粘腻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胆俱裂。
赵霞眼中厉色爆闪!握刀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绝,刀锋再次狠狠切下!
“噗嗤!”
又是一股粘稠冰冷的黑血飙溅而出!这一次,刀锋更深地切入了那些坚韧的、如同活物般的肉芽组织深处!
“啊——!!!” 林洋鹏的惨叫凄厉得变了调,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活鱼,疯狂地挣扎扭动。巨大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
“嘭!”
一声闷响!
不是敲门,是整个门板猛地向内凸起了一大块!木屑簌簌落下!仿佛外面有一头蛮荒巨兽,用沉重的肩膀狠狠撞了上来!
“老嫂子……你这门……不结实啊……”童小钊那干涩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紧贴着门板响起,仿佛他整个人就趴在门上说话。“孩子……听这声儿……快不行了吧?再耽搁……那‘活气儿’可就真钻进骨头里……抠都抠不出来喽……”
门板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凸起的弧度更大了,几道细长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薄薄的门板,在这连续的撞击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林洋鹏的惨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只剩下濒死的、破风箱般的喘息。他看着那扇随时会碎裂的门板,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脚踝的剧痛。外面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要进来了!
赵霞死死盯着那凸起的门板,握着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更深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刀尖悬在血肉模糊的脚踝上方,黑血顺着刀刃蜿蜒流下,滴落在她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她浑浊的眼珠里,疯狂与绝望交织,最后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被碾碎后的、冰冷的疲惫。
“当啷。”
剔骨尖刀从她手中滑落,掉在炕沿下的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又绝望的声响。
她佝偻着背,像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垮塌下来。她不再看林洋鹏,也不再看那扇岌岌可危的门,只是用那双沾满黑血和粘液的手,颤抖着,摸索着,解开了门闩上那根粗壮的、缠绕了好几圈的铁链。
“吱呀——”
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一股比土屋里浓郁十倍的、混合着浓烈土腥、腐烂甜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陈年棺木朽烂气息的阴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炕沿的油灯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门,开了。
门外,并非预想中狰狞的鬼影。
童小钊就站在那里,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泥点的旧道袍。他看起来比六年前更加苍老衰败,脸上皱纹深得如同刀刻,皮肤是死人般的灰败颜色,只有一双眼睛,浑浊的眼白里嵌着两点针尖般细小、却亮得瘆人的瞳仁,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炕上抖成一团的林洋鹏。
他手里拄着那根标志性的、顶端嵌着青铜蛇头的拐杖。蛇头雕刻得极其粗糙,蛇口大张,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那双嵌上去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暗红色蛇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反射着油灯微弱的光芒,仿佛活物般微微转动着,锁定了林洋鹏的方向。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站姿”。他不是用脚站在地上。他那条瘸了的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向上蜷缩着,脚掌根本没有沾地。而支撑着他整个干瘦身体的,是那条“好腿”的……脚尖!
只有那根大脚趾的尖端,点着冰冷的泥地。整个身体的重量,就诡异地、违反常理地压在那一点小小的接触面上。他佝偻的身体微微摇晃着,却稳如磐石,透着一种非人的平衡感。那根拄地的蛇头拐杖,与其说是支撑,不如说更像一个邪恶的仪式道具。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黄黑色的牙齿,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内脏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
“哟……孩子……遭大罪喽……”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假惺惺的怜悯,目光贪婪地扫过林洋鹏手腕上的鬼印,最后死死钉在那只血肉模糊、嵌着嗡鸣银铃的脚踝上。那双针尖般的瞳孔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令人遍体生寒的兴奋和渴求。
赵霞像一尊泥塑,堵在门口,佝偻的身体微微颤抖,枯槁的手死死抠着粗糙的门框,指关节捏得惨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她没有说话,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童小钊,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警惕。
童小钊似乎毫不在意赵霞那杀人的目光。他只用那根诡异点地的脚尖,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向前“滑”了一步。没有脚步声,只有那根青铜蛇头拐杖的尖端,在泥地上拖过,发出极其细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沙沙”声。
他越过赵霞,那双针尖般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洋鹏的脚踝。随着他的靠近,土屋里原本就刺骨的阴寒陡然加剧!油灯的火苗被压得只剩下一点可怜的幽蓝,光线暗淡得几乎无法视物。林洋鹏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窟的最底层,血液都要凝固,连思维都冻得迟缓。他惊恐地看着那个只用一根脚趾尖站立的、散发着浓郁尸臭的干瘦身影,一步步“滑”向炕边。
嗡——!
嵌在林洋鹏脚踝皮肉里的银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利嗡鸣!不再是沉闷的心跳,而是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金属内部疯狂刮擦、碰撞!那声音直刺脑髓!银铃表面那些搏动着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暗红纹路瞬间变得刺眼夺目,如同烧红的烙铁!被切割开的皮肉边缘,那些疯狂扭动的暗红肉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膨胀、狂舞,分泌出更多粘稠冰冷的黑血,拼命地想要重新包裹住银铃!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再次席卷了林洋鹏的全身!比刚才赵霞动刀时更加猛烈!仿佛那对银铃正在他骨头里疯狂旋转、钻凿!他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濒死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抽搐,眼珠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
“啧啧……好凶的‘锁魂铃’……”童小钊嘶哑地咂咂嘴,针尖般的瞳孔里兴奋的光芒更盛。他停在炕边,距离林洋鹏那只惨不忍睹的脚踝只有一步之遥。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慢悠悠地抬起那只拄着蛇头拐杖的手,用枯瘦如鸡爪、指甲又长又黄的手指,轻轻拂过拐杖顶端的青铜蛇头。
嘶嘶……
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如同活蛇吐信的嘶鸣声,竟从那冰冷的青铜蛇头里传了出来!蛇头上那双暗红的眼睛,幽光似乎亮了一瞬。
童小钊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度贪婪、极度恶毒的笑容,目光终于从林洋鹏的脚踝移开,落在他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娃娃……别怕……”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在耳边低语,“童爷爷……这就帮你……把钻进骨头的‘脏东西’……给‘引’出来……”
他那只空着的、枯瘦的左手,缓缓抬起,伸向林洋鹏那只被黑印侵蚀的左手腕!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那五根枯黄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的指甲又长又尖,闪烁着一种不祥的、如同尸蜡般的微光。
林洋鹏惊恐地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散发着恶臭和死亡气息的手,巨大的恐惧让他忘记了剧痛,只剩下本能的、想要逃离的绝望。他想往后缩,可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冰坨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那只枯瘦冰冷的手,终于触碰到了林洋鹏左手腕上那道墨黑扭曲的鬼手印!
“呃——!”
林洋鹏的身体猛地一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的、冰冷到极致的恶毒气息,顺着童小钊的指尖,如同决堤的冰河般汹涌地灌入他的手腕!那感觉比赵霞的刀剜肉更恐怖百倍!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痛苦,而是一种灵魂被冻结、被污染、被某种极度污秽邪恶的存在强行侵入的窒息感和毁灭感!
他手腕上那道墨黑的鬼手印,如同活了过来!颜色瞬间变得漆黑如墨,边缘蠕动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的蛆虫在皮下疯狂钻动!那道印子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皮肉,又像冰封万载的玄冰,冻僵了他的骨髓!更恐怖的是,那道印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他的小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败冰冷,肌肉僵硬麻木!
童小钊闭着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极度陶醉、极度享受的神情,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他枯黄的手指死死扣着林洋鹏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抠进皮肉里,贪婪地汲取着那股从鬼印中疯狂涌入的、属于林洋鹏生命本源的气息——他的“活气儿”!
“对……对……就是这股劲儿……”童小钊满足地叹息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纯阳的童子‘活气儿’……养人……养魂呐……”
林洋鹏感觉自己像被戳破的气球,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抽走!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像沉入冰冷的深潭,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
“够了!”门口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赵霞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佝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童小钊那只扣在林洋鹏手腕上的枯手,里面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枯瘦的手死死抠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童小钊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睁开眼,针尖般的瞳孔转向赵霞,里面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种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贪婪和戏谑。
“老嫂子……急什么?”他嘶哑地笑着,扣着林洋鹏手腕的手指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活气儿’不够……怎么引得出‘死肉’?怎么……救你这宝贝孙子?”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又落回林洋鹏那只嵌着银铃、血肉模糊的脚踝上,舔了舔干裂发黑的嘴唇。
赵霞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血丝密布,死死盯着童小钊,又看了看炕上已经意识模糊、脸色灰败如同死人的林洋鹏。最终,那狂暴的怒火一点点熄灭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碾碎的屈服。她紧抠着门框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童小钊满意地咧开嘴,露出满口黄黑烂牙。他不再理会赵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林洋鹏身上。那只扣着手腕汲取“活气儿”的左手微微用力,将林洋鹏软绵绵的身体拖得离炕沿更近了些。同时,他拄着蛇头拐杖的右手,缓缓抬起。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林洋鹏的手腕,而是那只肿胀变形、嵌着嗡鸣银铃的脚踝!
枯瘦的手指,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尸臭,伸向了那片血肉模糊、肉芽疯狂蠕动的地方。他的指尖,没有去触碰银铃,也没有去碰那些被赵霞割开的皮肉,而是径直伸向了脚踝后方,跟腱上方一处相对完好、却透着死灰色的皮肤!
林洋鹏虽然意识模糊,但身体的本能却对那只冰冷恶毒的手产生了极致的抗拒和恐惧。那只脚在剧痛和本能的驱使下,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别动……”童小钊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如同毒蛇缠绕猎物时发出的嘶嘶声。他枯黄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林洋鹏脚踝后方的皮肤上。
冰冷!如同被一块从万年冰墓里挖出的寒冰直接贴在了皮肉上!林洋鹏被冻得一个激灵,残留的意识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童小钊的手指开始用力。不是按压,而是……揉捏!以一种极其诡异、带着某种粘腻节奏的方式,揉捏着那处皮肤下的肌肉和筋膜!他的手指冰凉坚硬,力道却大得惊人,每一次揉捏,都伴随着皮肉和筋腱被强行挤压、错位的细微“咯吱”声!
“呃…啊…”林洋鹏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无意识地扭动挣扎,却被童小钊那只扣着手腕的左手死死按住。
揉捏持续着,那处皮肤在童小钊冰冷手指的蹂躏下,迅速变得青紫肿胀,皮下的血管诡异地凸起,呈现出一种死人才有的紫黑色。更恐怖的是,随着揉捏的深入,林洋鹏感觉脚踝深处,那对嵌在骨头里的银铃,嗡鸣声陡然变了调!不再是尖锐的刮擦,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如同巨锤砸在朽木上的“咚…咚…”声!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脚踝骨头深处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感!
仿佛那对银铃,正在他的骨头里,一下,又一下地,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夯砸!要将他的脚骨彻底砸碎!要将他的骨髓都砸成烂泥!
剧痛!超越了之前所有的剧痛!林洋鹏眼前彻底黑了,意识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他感觉自己的脚踝已经不属于自己,正在被某种无形的、极其邪恶的力量,一点点地碾碎、吞噬!
就在林洋鹏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瞬间!
童小钊那只揉捏着脚踝的右手,猛地停止了动作!五指如同钢钩般骤然收紧!指甲瞬间刺破了那处青紫肿胀的皮肤!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如同撕裂厚厚油布的声响!
童小钊那只枯瘦的手,五根手指的指尖,竟然硬生生地、如同五把锋利的铲刀,插进了林洋鹏脚踝后方的皮肉里!深可及骨!
“嗬——!!!” 林洋鹏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那已经不是疼痛可以形容的感觉!那是身体的一部分被强行撕裂、被活生生剜走的极致恐怖!
鲜血!温热的、鲜红的血,混合着之前那些粘稠冰冷的黑血,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五个深深的指洞里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童小钊枯黄的手,染红了破旧的炕席,也溅了他自己一脸!
童小钊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他插进皮肉里的五根手指猛地向两边一扒!如同撕开一个破旧的口袋!
“噗嗤——!”
更多的血肉被强行撕裂!一个深可见骨的、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血窟窿,赫然出现在林洋鹏的脚踝后方!透过那血肉模糊的洞口,甚至能看到里面森白的、带着裂痕的脚踝骨!而那对嗡鸣不止、搏动着暗红血丝的银铃,就紧紧贴在骨头上,仿佛已经与骨骼融为一体!
“嗬…嗬…”林洋鹏的惨叫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气,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瞳孔放大,眼神涣散,只剩下身体本能地抽搐。
童小钊那双针尖般的瞳孔死死盯着血窟窿深处那对嗡鸣的银铃,脸上露出了极度贪婪和满足的笑容。他插在血肉里的右手猛地向外一抽!
随着他手的抽出,带出来的不仅仅是淋漓的鲜血和碎肉!
一缕缕粘稠的、如同黑色沥青般的物质,混杂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肉芽,正死死地缠绕在他的手指上,被强行从林洋鹏脚踝深处的创口里拖拽了出来!
这些黑色粘稠物和暗红肉芽一暴露在空气中,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冷水,升腾起一股股带着浓郁恶臭的黑烟!它们疯狂地扭动着,试图挣脱童小钊的手指,重新缩回林洋鹏的体内!
“哼!还想回去?”童小钊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那只一直拄着蛇头拐杖的右手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顿!
“笃!”
拐杖的青铜蛇头似乎亮了一下,一股无形的、阴冷至极的波动扩散开来。
缠绕在他左手手指上的那些疯狂扭动的黑色粘稠物和暗红肉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直不动!童小钊枯瘦的左手如同鹰爪般收紧,指甲深深掐进那些粘稠物里,猛地向外一拽!
“噗噜噜——!”
一大团粘稠冰冷、散发着恶臭、混杂着暗红肉芽和黑色血管的诡异物质,被硬生生从林洋鹏脚踝那个血窟窿里拖拽了出来!那团东西脱离了林洋鹏的身体,立刻如同离水的活物般疯狂地蠕动、收缩,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气泡,又迅速破裂,发出“啵啵”的恶心声响,升腾起更多的恶臭黑烟!
随着这团诡异物质被拖出,林洋鹏脚踝深处那对紧贴骨头的银铃,嗡鸣声骤然减弱!表面搏动的暗红血丝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气。脚踝处那钻心蚀骨、仿佛骨头被碾碎的剧痛,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空洞感和被掏空后的虚弱。
林洋鹏绷紧到极限的身体猛地一松,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冰冷的炕席上,只剩下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喘息。意识在剧痛的余波和失血的眩晕中沉沉浮浮。
童小钊看着自己左手死死攥着的那团还在微微蠕动的、散发着恶臭和黑烟的诡异物质,针尖般的瞳孔里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如同饿鬼看到了珍馐美味。他咧开嘴,露出满口烂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满足的笑声。
“好……好精纯的‘尸怨引’……不枉费童爷爷……走这一遭……”他嘶哑地自语着,枯黄的手指贪婪地收紧,仿佛要将那团恶心的东西捏爆、吸收。
然而,就在他陶醉于手中的“收获”时,异变陡生!
那团被拖拽出来的、原本疯狂蠕动试图逃回林洋鹏体内的“尸怨引”物质,在童小钊的手心里突然停止了挣扎!紧接着,它像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能量,猛地向内一缩,体积瞬间缩小了三分之一!颜色由粘稠的漆黑变成了更加深邃、更加邪恶的暗紫色!
“嗯?”童小钊脸上的陶醉瞬间凝固,针尖般的瞳孔骤然收缩,闪过一丝惊疑。
下一秒!
那团暗紫色的物质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猛地爆开!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强烈精神冲击的暗紫色气浪,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童小钊!
“噗!”
童小钊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佝偻的身体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他那根仅靠大脚趾尖点地的“好腿”也支撑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整个人“蹬蹬蹬”连退,后背重重撞在土屋粗糙冰冷的墙壁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他枯黄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随即又变得死灰一片,针尖般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左手死死攥着的那团暗紫色物质,在爆开冲击波后,并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顺着他的手指、手臂,疯狂地向上蔓延、缠绕!所过之处,他灰败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大片大片的、如同尸斑般的紫黑色印记!一股更加浓郁的、如同千年古墓深处朽烂棺木的气息,混合着强烈的怨毒死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反噬?!”童小钊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暗紫色的物质已经缠绕到了他的小臂,正试图向他的躯干侵蚀!“这娃娃的‘尸怨引’……不对!”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瘫在炕上、意识模糊的林洋鹏,针尖般的瞳孔死死盯住林洋鹏的后背脊椎!仿佛要穿透皮肉,看清里面的东西!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贪婪,而是混合了极度的震惊、狂喜,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疯狂占有欲!
“帝王骨?!”他嘶哑地、几乎是尖叫般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变调,“竟然是……快要醒了的帝王骨?!怪不得……怪不得这‘尸怨引’带着帝尸的煞气反扑!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狂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如同夜枭啼哭。他不再试图驱逐手臂上缠绕的暗紫色“尸怨引”,反而用那只还能动的、拄着蛇头拐杖的右手,猛地在自己干瘪的胸口一拍!
“噗!”他喷出一小口带着浓烈腥臭的黑血,正喷在左手缠绕的暗紫色物质上!
那暗紫色的物质如同遇到了烈火烹油,瞬间剧烈地沸腾、收缩!不再是侵蚀,而是被强行压缩、吸收!童小钊手臂上那些紫黑色的尸斑印记颜色迅速加深,几乎变成纯黑,散发出的阴冷死气也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恐怖!他整个人的气息,在吸收了这团蕴含帝王骨气息的“尸怨引”后,竟然诡异地攀升了一截!针尖般的瞳孔里,幽光暴涨!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尸斑、死气缭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厉鬼还要狰狞的笑容,目光灼热地钉在昏迷的林洋鹏身上,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老嫂子……”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和残忍,“你这孙子……可真是个……无价之宝啊……”
他不再理会手臂上尚未完全吸收的暗紫色物质,拄着蛇头拐杖,用那根诡异点地的脚尖,再次无声地“滑”向炕边。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脚踝,而是林洋鹏毫无防备的、细瘦的脖颈!
“不过……这‘引子’……还差最后一点‘活气儿’……才能彻底……定住他骨头里的‘帝魂’……”童小钊枯瘦的左手抬起,五指如钩,指甲闪烁着尸蜡般的寒光,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阴冷死气,缓缓抓向林洋鹏脆弱的咽喉!
“童小钊——!!!”
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着无尽绝望和狂暴怒火的嘶吼,如同受伤母兽最后的咆哮,在门口炸响!
赵霞像疯了一样扑了过来!她佝偻瘦小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枯槁的双手死死抱住了童小钊抓向林洋鹏脖颈的那条手臂!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红的蛛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整个人如同挂在了童小钊那条枯瘦的手臂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拖拽!
“滚开!放开我孙子!”她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完全变了调。
童小钊猝不及防,被赵霞这拼死一扑带得一个趔趄,抓向林洋鹏脖颈的手也偏了方向。他脸上闪过一丝暴戾的怒意,针尖般的瞳孔凶光毕露!
“找死的老虔婆!”他嘶吼一声,那条被赵霞死死抱住的手臂猛地一抖!一股阴冷刺骨的巨力骤然爆发!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赵霞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抱着童小钊手臂的双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撞在土屋另一侧的墙壁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她的双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刚才那股巨力生生震断了!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汩汩涌出,她痛苦地蜷缩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童小钊,里面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一种母亲保护幼崽般的、绝不退缩的疯狂。
“奶…奶…”炕上,林洋鹏似乎被这巨大的动静和奶奶的惨叫惊醒了一丝意识,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
童小钊看都没看墙角的赵霞,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脸上的暴怒迅速被一种更加急切的贪婪取代。他重新稳住身形,那双针尖般的瞳孔再次锁定了林洋鹏的脖颈,枯爪般的左手带着更浓烈的死气,再次抓下!
这一次,再无人能阻!
就在那冰冷的、带着尸臭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洋鹏脖颈皮肤的瞬间!
异变再生!
林洋鹏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惨白灰败的脸上,眉心处!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刺目的金线,毫无征兆地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童小钊抓下的手,却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他枯黄的手指尖端,竟然冒起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焦糊青烟!一股灼热的气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的煌煌威压,一闪而过!
“呃啊!”童小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针尖般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帝……帝威反噬?!怎么可能?!他明明还没……”
他的话戛然而止。那双针尖般的瞳孔惊疑不定地扫过林洋鹏昏迷的脸,又落在他后背脊椎的位置,最后,死死地盯住了他左手腕上那道墨黑扭曲的鬼手印!
鬼手印的颜色,不知何时,竟然褪去了一丝墨黑,边缘处透出一种极其黯淡、却真实存在的……暗金色!
童小钊脸上的贪婪、暴怒、惊骇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阴冷的算计所取代。他缓缓收回了抓向林洋鹏脖颈的手,针尖般的瞳孔里幽光闪烁,如同毒蛇在黑暗中盘算着下一次致命的攻击。
他不再看林洋鹏,而是缓缓转过身,拄着蛇头拐杖,用那根诡异点地的脚尖,无声地“滑”向蜷缩在墙角、双臂尽断、口吐鲜血的赵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赵霞,干裂发黑的嘴唇咧开,露出一个极度残忍、极度恶毒的笑容。
“老嫂子……看来……你这宝贝孙子……命不该绝啊……”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童爷爷的‘活气儿’……可不是白借的……”
他枯瘦的左手缓缓抬起,那只刚刚吸收了“尸怨引”、布满紫黑色尸斑印记的手,带着浓郁的阴冷死气,伸向了赵霞满是血污的脸。
“你这把老骨头的‘活气儿’……虽然馊了点……”童小钊针尖般的瞳孔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但用来……付你孙子的‘诊金’……倒也……勉强够格……”
他那枯爪般的手指,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死亡的宣告,缓缓点向赵霞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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